南京。鸡鹅巷。
军统局本部的大门口站着两个宪兵,枪上刺刀,面无表情。
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中山装或军装,步子快,脸色紧,没人在门口多站一秒。
周启明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。
中山装是昨天晚上临时买的,袖子长了半寸,他没来得及改。左胸别着国民党党徽,铁皮的,不知道放了多久,背面有一圈绿锈。
他已经等了四个小时。
从早上八点半到现在,走廊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每个人经过他身边,都会瞥他一眼。
然后继续走。
没人认识他。军统局本部几百号人,谁知道这个穿着不太合身的中山装、站在走廊角落里的中年人是谁?他在哈尔滨蹲了将近十年。已经很久没回过南京,连复兴社的门朝哪开都快忘了。
戴局长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
进去的有处长,有科长,有穿军装的,有穿西装的。每个人进去的时候步子快,出来的时候步子更快。
但始终没有人叫他进去。
周启明靠着墙,两只手搭在身前,大拇指绕着圈互相搓。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。
六月的南京,闷热得喘不过气。走廊里没有风扇,窗户只开了一条缝。
他是昨天接到通知——戴局长明日召见。
通知是秘书室打电话到他临时住的招待所的。电话里只有一句话,没有多余的信息。
召见。
这两个字让他一宿没合眼。
上一次被戴春风召见,还是三年前。那次是汇报哈尔滨站的情报网建设成果,戴春风听完,说了句“不错”,赏了他一块瑞士表。
这一次?
周启明心里清楚,这一次肯定不不是来领赏的。
快到中午一点的时候,秘书室的门开了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。
“周站长,戴局长请。”
周启明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,跟着秘书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。
一张红木书桌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委员长的照片和一幅中国地图。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小旗标注着什么,周启明没来得及细看。
戴春风坐在桌后面。
军装笔挺,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右手捏着一支钢笔,笔帽没盖。
周启明站在桌前,没敢坐。
戴春风没抬头。翻了两页文件,把钢笔搁下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电报纸,直接甩在了桌面上。
“看看。”
周启明低头,双手接过。
一看抬头,心里咯噔一声。
发报方——东北义勇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