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的时候,余光扫了一眼那人的装备——M1924步枪、四个弹药包、两枚手榴弹、水壶、工兵铲。
标准的德式步兵装备。
每一个都是。
在哈尔滨的时候,他见过日军的装备,关东军的精锐,更眼前这支部队的装备水平比起来,还差一些。
石梯很长,一行人足足走了近二十分钟,才到了山顶。
杜鹃的脚步停住了。
石梯的尽头,一个平台。平台上站着几个人。
最前面那个人,穿着跟所有士兵一样的灰色军装,没有军衔,没有肩章。手背在身后,站在平台的边缘,正朝下看。
楚河。
但此刻,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楚河,跟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。
因为他身后,立着八九个军官。
有人肩上扛着两杠三星。
有人肩上扛着一星。
z张海久经行伍,反而看的更透彻,那些军官的站位很有讲究。
没有人站在楚河前面。没有人跟楚河并排。所有人都退后半步,微微侧身,面朝楚河的方向。
这是下属面对上级的标准站法。
四个上校。两个少将,还有一群中校,站在一个没挂军衔的人身后,半步之遥。
张海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楚河脸上,想要从那张面孔上找出一丝破绽,一丝伪装的痕迹。
没有。
那就是楚河。
特务科的股长,哈尔滨警察厅里那个不起眼的小角色,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的中国人。
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身后是上校和少将,脚下是数千人的军事基地,山里上万人的武装为他一声令下翻天覆地。
不可能。
不可能是同一个人。
可偏偏就是。
张海的嘴唇动了一下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在哈尔滨刑场上,他被绑在柱子上,楚河从容地开了三枪,子弹打在脚边的泥地上。当时他还在猜,楚河是军统的同志,还是日本人的棋子。
现在他知道了,都不是。
楚河是楚河,他就是那个棋盘本身。
杜鹃走上了最后几级台阶。
楚河转过身来。
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秒。
杜鹃的样子很狼狈。脸上有泥,嘴唇干裂,头发乱了,灰头巾早不知道掉在哪儿了。粗布棉袄上沾满了草屑和血渍,布鞋的鞋面上开了口子,露出脚趾。
楚河开口了。
“是我没安排好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声音带着一点歉意。
杜鹃站在台阶的最上面,两只手垂在身侧。
就这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