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的时候,他心里又补了一句。
三米只是说给你们听的。
真正关键的位置,不能少于五米。
电弧炉、轧机、动力站、重型机床区域,基础必须做足。以后若是安装更大的炉子、更重的机床,不能再大张旗鼓地重新开挖。现在趁着“修旧厂房”的名义,一次打深,一次浇厚,把未来十年的底子都埋进去。
王廷辉和孙嘉铭对视了一眼。
这个人对建厂的了解,远不是一个“南洋商人”该有的水平。电弧炉的落地荷载、打桩深度,这些数据,就算是干了一辈子钢铁的老师傅,也得翻手册才能报出来。
周大海察觉到了两人的眼神,心里微微一凛,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。
他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多了。
可有些话不能不说。
这些官员不懂工业,若是让他们拿普通厂房的标准糊弄过去,将来吃亏的是先锋军。该显露专业的时候就要显露,只是要显露得像一个真正懂行的投资商,而不是一个提前知道未来用途的人。
于是他淡淡补了一句:
“南洋那边有几家橡胶厂和修配厂,我见过他们吃基础不牢的亏。机器一开,地面震裂,停工半年。钱是小事,耽误生产才是大事。”
这句话一出,王廷辉眼里的疑色果然淡了几分。
“是是是,周先生说得对。要变更基装,处里可以协调备案,别说三米,就算五米处理,也保证给您落实咯。”
大基桩建筑由于涉及军工,是必须要报批的。
可听完,王廷辉却没有任何犹豫,胸脯陪着笑,现在这位周琨周老板,可是财神爷,只要项目落了地,他王廷辉的功劳簿上就是实实在在的一笔政绩,口袋里就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。
至于周大海要这么大的基桩做什么,管王廷辉什么事儿。
在满洲国做官,最要紧的一条,就是不该问的别问。
周大海要的也是这句话。
将来这座厂子里会多出几间“材料实验室”,会有几台“进口精密机床”,会有一批“南洋聘来的技师”,会在夜里运进来一些外人看不懂的钢坯和零件。
只要这些人不问,就够了。
周大海已经走到厂区东南角。
一个半人高的混凝土井盖,半埋在枯草和碎砖里,上面印着俄文标识。
取水口。
他看到这个井盖的时候,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。
水,是命脉。
钢厂离不开水,军工厂更离不开水。
他弯腰扒开井盖上面的枯草和碎砖,用力推了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