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尔滨特别市公署的办公室里,市长鲍观澄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。
他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份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发来的公函。
公函措辞客气,内容扎心,“近期哈尔滨治安事件频发,市公署应加强对辖区秩序之整肃,望积极配合宪兵司令部工作。”
积极配合。
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:你们这群废物,干不了就别干了,以后听我们的。
鲍观澄把公函往桌上一拍。
“妈的。”
他压低声音骂了声娘,办公室门没关,市长的体面还是要的。
但这口气咽不下去。上个月,宪兵司令部那边当面点过他的名——K先生灭门案到现在毫无头绪。伪钞案闹了三个礼拜,巡警队毫无建树,商铺怨声载道。
关东军后勤的人更是阴阳怪气,说“这儿哈尔滨啊,治安还不如大清那会儿。”
这话传到了新京那边。
新京那边又传回来一句:“鲍市长是不是年纪大了?”
鲍观澄今年五十七,他觉得自己身子骨还行,但“年纪大了”这句话从新京传过来,意思就不是关心他的身体。
“关先生到了没有?”鲍观澄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“到了,在外头候着呢。”秘书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叫进来。”
关守恒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夹着个公文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
他是市公署的参事官,也是鲍观澄的老乡兼心腹幕僚,两人从奉天时期就搅在一块儿,关系铁到能一起骂日本人龟孙子。
当然,只在这间办公室里。
“看了?”鲍观澄指了指桌上的公函。
关守恒把公文包搁下,拿起公函扫了两眼,又放回去。
“看了。昨天宪兵司令部藤田副官还单独找我吃了顿饭,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——要是市公署管不了事儿了,他们来管。”
鲍观澄的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四年。这些年和日本人周旋、和关东军打太极、和新京的伪满高层维持面子上的和气,靠的就是一件事——让日本人觉得他有用。
有用,就能坐着。
而最近这两个月,“没用”的帽子正一点一点往他头上扣。
日本人嘴上不说,但动作很明确:特高课的人开始频繁出入警察厅,宪兵队在各区增设了三个检查站,甚至有消息说,关东军准备在哈尔滨设立一个直属的“地方维持会”,绕过市公署直接管事。
如果那个“地方维持会”真的落了地,他这个市长就彻底成了摆设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