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此刻竟然清明了几分,嘴唇翕动着,含混地念叨着什么,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,可手下的动作一丝不乱——
该磕头磕头,该作揖作揖,不用人提醒。
周明海看着这一幕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前几日还疯疯癫癫、见人就躲的王桂香,此刻跪在牛阿婆坟前,竟安静得判若两人,像是冥冥中真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。
他一边觉得不可思议,一边又暗自庆幸,这趟赌对了。
然后,他清了清嗓子,在旁边轻声引导:
“妈,上次阿婆回魂夜,你冲撞了她老人家,她生气了,所以你这几天才总是看到她。现在,咱们知错了,来她家门前磕头认错。阿婆一向心善、待人宽厚,见咱们诚心,她一定会原谅的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试探性地补了一句,
“阿婆,你要是肯原谅我们全家,就收下我们的心意;要是不肯原谅,那就灭了蜡烛。”
话音落下,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那对白烛。
晨风从山坡上吹过来,烛火猛地歪了一下,灯芯矮下去一截,四人的心也跟着猛地往下一坠。
可那火苗晃了几晃,非但没有灭,反而缓缓地、稳稳地亮了起来,橘黄的光在晨光里跳了跳,比方才更旺了几分,像是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扶了一把。
王桂香盯着那簇升起来的火苗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,浑浊的眼神里忽然透出一道光。
她猛地抓住周明海的手臂,指甲掐进他袖口的布料里,声音又尖又颤:
“明海!牛阿婆她原谅我了!”
说着又转身扯住周卫国的袖子,急切地晃了晃,
“老头子!你看见了没?牛阿婆她不怪我了,她原谅我了!”
周卫国反应慢了一拍,目光有些迟钝地在那对烛火上停了好几秒,像是才慢慢品出那火光意味着什么。
他脸上那道僵硬的线条忽然松开了,笑纹从眼角一点点堆上来,混浊的泪顺着褶皱往下淌,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:
“对……对,原谅了,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王桂香得了丈夫的应和,整个人像卸掉了千斤重担似的,身子软了一软,跪在地上转了个身,面朝墓碑,二话不说又开始磕头,一下一下的,嘴里不住地道谢,额头沾着土也不管。
而周明海也跪在原处,喉咙里低低地滚出几句含混的话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又像是说给坟里那个人听的。
说完他好似生怕牛阿婆反悔似的,连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