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周婶子愣了半晌,像被烫到似的猛然转身,踉跄着往村里跑,嗓门劈开晨雾:
“牛阿婆去了——牛阿婆去了——”
喊声越去越远,屋子忽然空了下来。
只剩下安柠跪在床沿,守着那具刚刚闭了眼的身子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一蜷,慢慢探向枕巾底下那抹翘起的红:
触感粗粝,带着捂了一夜的温热。
她轻轻掀开,底下是一个红布包,叠得方方正正,四角对得一丝不苟。
红布有些泛白,折痕处磨出了细细的纤维,看得出被人反复展开、合拢、摩挲过。
她一层一层打开。
最上面是一本崭新的房产证。
底下压着一封信,信纸抬头印着“XX村村民委员会”。
牛阿婆不识字,信应该是找人代笔的,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统共没几行,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,像把阿婆这辈子没来得及说的话,全咽进了喉咙里。
“安丫头:我这辈子命不好,犯了孤煞,人人都嫌我晦气,只有你,十几年了,年年雷打不动地回来看我三次,给我置办东西、买衣裳、捎吃的,比亲闺女还亲。我无儿无女,这间破院儿是我唯一的家当,不值几个钱,但我想留给你。我不在了,你有个落脚的地方,万一周家再为难你,你也有个退路。房子手续我让村长和支书帮我办好了,你拿着就能过户。别推,这是阿婆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。如果有来生,真想跟你做一对真母女啊,哎,算了,我这人一向命不好,就不奢求了。”
读到这里,安柠只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,眼泪猛地冲出来,模糊了整张纸。
阿婆这一辈子信命、认命、从没跟人抱怨过半句,可她心里竟藏了一个这么小的愿望:
“如果有来生,真想跟你做一对真母女啊。”
小到她只敢写在信里,只敢在彻底闭眼了后才说出来。
说完,还要自己堵上一句“我这人一向命不好,就不奢求了”。
她连许愿都不敢许满。
这样的阿婆,真是让人心疼到心颤啊!
她吸了一口气,接着往下看。
最后只有一行字,干干净净地收住了整封信:
“丫头,别怕,阿婆会在天上保佑你的。”
落款是“牛阿婆留。村支书赵有才代笔。”
底下按着两个红红的手印,被汗渍洇过,颜色淡了些,指腹的纹路却清清楚楚。
安柠把信纸按在胸口,再也看不清字了。
最后那句话她也读懂了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