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浮上来的,是芒果。
高考前一天傍晚,王桂香突然让他买芒果。
他顺嘴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要芒果,还只要一个。
他妈说想吃,他便顺手买了,也没多想。
第二天清早,他妈破天荒起了个大早,蒸了馒头和包子,还亲手往安安书包里塞了两个。
他当时还暗自揣度:这老太太怎么突然发了善心,总算有了点当奶奶的样子。
安安对芒果过敏,他知道的。
可当时,他压根没往那上面联想,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揣着吃的出了门。
现在想来,王桂香为什么这么做,答案早就在那儿摆着了。
高考前一阵子,她亲口问过他:
“明海啊,上大学是不是要花很多钱?”
他当时正在刷手机,随口答道:
“当然,除了学杂费,还有生活费、住宿费,一年上十万的都有,四年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那句话问完后,他妈便再没问过安安一句考得怎么样了。
他当时没在意,现在才回过味来:她问那话哪里是关心,分明是在掂量,掂量让安安上大学到底值不值。
这个念头还没落地,另一桩事已经自己浮了上来。
高考第二天,暴雨倾盆。
安柠早早起来做了早餐,让他送安安去考场。
偏偏苏婉也打来电话,让他送周梦瑶。
他怕苏婉闹,又不想让安柠察觉,便说不吃早餐了,去车上等安安,拿起安安的书包先下了楼。
好在苏婉母女住得不远,他匆匆送完周梦瑶,又赶了回来。
当时安安在车库找了他半天没找着,眼圈都红了。
此刻再顺着这条线往下一想,一个念头瞬间惊出他一身冷汗:瑶瑶在他车上的那段时间,安安的书包一直敞着口搁在后座。
那把准考证换成单词卡的人是谁,已经不言自明了。
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
可这潮水还没退,更早的那个夜晚已经猛地扎了进来。
高考前夜,他在客厅看电视,安安突然从房间出来,在他身后站了很久。
他听见她的脚步声,听见她犹豫着吸了一口气,嘴唇大约已经张开了,想开口要句鼓励或者只是一个转身、一个眼神。
可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,对着电视屏幕,始终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她在等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就是故意没回头,连看她一眼都没有。
可即便是这样,即便在高考那两天被自己的亲奶奶、亲爸爸漠视、暗害,那个在他身后站了那么久、最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