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的钟声响过好久,奉天殿的汉白玉台阶上,勋贵们还腿软着挪不动步。
张世泽被小吏搀着往下走,脚底下像踩了泡发的棉花,每一步都发飘。
后背上的冷汗被风一吹,冰得刺骨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
满耳朵还嗡嗡回响着太子拍桌子的怒喝、殿外神武军齐齐拔刀的脆响。
那寒刃出鞘的冷光,晃得人眼睛发疼,到现在还没散。
旁边有个老勋贵小声嘀咕,声音都发颤:“当年魏忠贤气焰最盛的时候,也不敢让禁军开进奉天殿……”
张世泽心里苦笑。
魏忠贤算个屁。
眼前这位,可是敢架空崇祯、敢出城硬刚建奴、敢把李自成打得伏尸百里的狠人。
不久前刚清洗文官,三品以上说杀就杀,人头挂在承天门上,一串一串的。
跟他提祖制?
嫌命长。
他今天就是嘴贱,带头说了句“祖制”,太子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,他真以为自己今天要横着出去。
“老爷,马车备好了。”
管家赶紧凑上来,伸手去扶。
张世泽一把甩开,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。
“回府。快。”
两个字,咬得后槽牙都快碎了。
一旁的马夫心里咯噔一下。
往日里老爷上朝回来,从来都是四平八稳,步子都不带乱的。
今儿这是怎么了?
脸煞白,手都抖,连话都懒得说,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。
他不敢多问,赶紧小跑着去赶车。
马车跑得飞快,车轮碾过青石板,咕噜咕噜震得脑子发懵。
张世泽瘫在软垫上,手指死死抠着坐垫,抠得指节发白,棉絮都从指缝里钻出来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两句话——
考不过,降爵。
两代考不过,废为平民。
九代啊……整整九代世袭……
他闭着眼,胸口剧烈起伏,像拉风箱似的喘粗气。
朝堂上跪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的屈辱,
太子那句“孤的话就是规矩”的霸道,
一股一股往上涌,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像要炸开。
马车猛地一顿。
“老爷,府里到了。”
张世泽深吸一口气,掀帘子下车。
脚刚沾地,就听见二门里传来清亮的鸟叫,混着儿子吊儿郎当的笑。
“好宝贝!再叫一个!爷赏你碎米吃!”
张世泽的血“嗡”地一下冲上头顶。
我在朝堂上跪着挨骂,命都快吓没了,就为了保住咱们家的爵位,而你倒好在家提笼架鸟,过得舒坦?
几步冲进去,正撞见张承宗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