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点了一支烟。
两人就这么对坐着,谁也不说话,只是喝酒,抽烟。
酒是呛的,烟是苦的。
二人心里头,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烂棉絮,又沉又闷,透不过气。
可他们能做的,却只有在这深夜里,喝着闷酒,说着些于事无补的牢骚话。
就在杨宇霆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,仰头准备灌下去的时候,门“哐当”被推开。
力道之大,书房的门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,发出巨响。
杨宇霆刚要骂人,看了来人一眼,心头莫名一凛。
闯进来的是杨宇霆的副官,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了。
此刻这张向来沉稳的脸上,竟是一片煞白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,连报告都没喊。
就这么直挺挺地冲了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。
“总参议,常总长,辅帅……吉林来的急电!”
(常荫槐是安国军政府交通总长、东三省交通委员会委员长)
副官的声音又急又干,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杨宇霆的心脏“咯噔”一下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张作相?
现在天都快亮了,这老头子不睡觉发什么急电?
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,像冰冷的毒蛇,从心底缠了上来。
二人都清楚,张作相素来沉稳持重,若非惊天大事,绝无可能在这种时候发什么鸟急电。
“拿过来!”
杨宇霆霍然起身,一把从副官手里夺过那张薄薄的纸。
他的目光急促地扫过电文开头的称呼和编码,没错,是吉林督军府的绝密波段。
接着,他的视线落在后面的内容上,随后表情凝固。
那不是张作相的语气,是转述另一个人的话。
“我已抵扎赉诺尔,韩光第部损九成、梁忠甲部损两成,已无碍。”
“中东铁路已全权收回。”
“叛将胡毓坤,已按军法处决。”
短短三行字。
杨宇霆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在灯光下急剧收缩。
他像是没看懂,又或者是不敢相信,从头到尾,再看一遍,又看一遍。
每一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的意思,却荒诞得让他头晕目眩。
救回梁忠甲与韩光第,杨宇霆当然相信。
可中东铁路权……怎么收回?
毛熊会吐出来到嘴的肥肉?
胡毓坤……按军法处决?
他妈胡毓坤手里有一个军啊!
时间仿佛静止,杨宇霆维持着那个弯腰看电报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只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,似乎就要长出来。
常荫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