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在后院响了大半夜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动静才停。
贺野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浑身滚烫,嘴唇干裂,没了意识。
林娇娇跑过去,双手架住他的咯肢窝。使出吃奶的劲,把这个大个子一点点拖回了堂屋,搬上了那张松木床。
她跑去灶房,生火、切姜片,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。
端着温水给贺野擦干身体,换上干爽衣裳,把热汤一点点喂进他嘴里,掖实被角。
随后,她端着水盆去后院倒水。
走到屋檐下,红砖底下压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。
林娇娇走过去,抽走红砖,拿起那张纸。
这是一张盖着红星机械总厂和县纺织总厂双重红钢印的直批条。白底黑字,写着二百匹布料配额。
纸面干燥平整,没沾一滴水星子。
林娇娇泪水当即滚落。
她抬起胳膊,用袖子狠狠抹掉脸上的泪。
再抬起头时,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没了娇气,只剩狠劲。
她站起身,退到门外,把院门关上。
转身,她敲开了宋云住的偏房。
“穿衣服。走,跟我去纺织总厂。”
……
县纺织总厂。
供销科办公室的红漆门敞着。赵明艳坐在办公桌后,红指甲捏着瓜子,嗑得脆响,地上满是瓜子皮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眼皮。
看到林娇娇和宋云走进来,她先是惊讶,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哟,我还当是谁呢,这不是贺科长家里那位城里大小姐吗?”
赵明艳站起身,掸了掸收腰红布裙上的碎屑。
“怎么,昨晚男人夜不归宿,急得上我这儿来捞人了?姐姐教教你,男人的心要野了,你满大街找也是白搭。”
宋云火冒三丈,卷起袖子就要往上冲。
林娇娇伸手拦住,迈步上前,把那张直批条拍在桌面上。
“拿这张批条,去仓库提两百匹的确良和劳动布下脚料。马上给我装车。”
赵明艳扫了一眼条子,轻嗤一声。
“厂长去省城开会了。这纸,我不认。”
“谁知道是不是昨晚我喝高了,姓贺的顺手牵羊偷的?你们这帮泥腿子,手脚向来不干净。还提布?今天一根线头你也别想带出去!”
宋云气得跳脚,指着她的鼻子骂。
“你放屁!你还要不要脸了?昨晚在国营饭店后巷,我亲眼瞅见你往贺野身上贴,被他一巴掌推进烂泥沟里,你现在倒打一耙说他偷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