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君慢些。”
李枕借着她的力道,一步一步朝着内寝深处那张宽大的床榻走去。
李枕的步子很慢,鸠杖在另一只手里轻轻点着地面,杖头触地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蔡妫将他扶至榻边,替他解去外袍,又弯腰脱下他的鞋履,扶着他躺下。
竹簟轻响,帷幔缓缓落下。
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,将床榻上的帷幔映得忽明忽暗。
夜风从敞开的窗棂吹拂进来,吹得纱幔微微晃动,隐约可见榻上两道身影交叠又分开。
蔡妫低低的惊呼声被夜风卷走,散入沉沉的夜色里。
......
月上中天。
清辉如水银泻地,透过半开的窗棂,静静地倾洒进来,铺满了宽敞的锦榻。
帷幔半掀。
蔡妫躺在李枕的怀中,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锦被之上,如一片泼开的墨。
挽好的发髻早已经松了,几缕青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。
那张艳丽绝伦的脸上,此刻褪尽了愁绪,也褪尽了强撑的从容,只余下一种深深的,近乎虚脱的倦怠。
眼睫湿漉漉地阖着,唇微微张着,呼吸绵长。
唇上,还残留着一点被濡湿过的嫣红。
未褪尽的红痕从脸颊一路蔓到耳根,又往下,没入锦被的阴影里。
素色的寝衣早已被凌乱的丢在了地上。
月光落在那截莹白的、还带着浅浅红痕的肩头上,照出一片未经风月的肌肤不会有的,微微的薄汗。
她睡得很沉。
沉得像是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亡国离乱、寄人篱下、强颜欢笑,都一并睡掉了。
李枕没有睡。
老人睁着眼,望着帐顶。
一只枯瘦苍老的手,轻轻地、缓缓地,搭在蔡妫的肩头上,摩挲着那片温润如玉的肌肤。
浑浊的老眼里,映着窗外的月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蔡妫不知何时已经翻了个身,整个人蜷进了李枕的怀里,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,头枕着他的肩窝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李枕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,笑着说道:
“怎么样,老夫还行吗?”
“比之蔡侯,如何?”
蔡妫睫毛微颤,沉默了许久,抬手无力的在他的胸膛上拍了一下,声音沙哑无力:
“不要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。”
直到现在,她的脑海之中,还是一片空空荡荡的。
整个人仿佛处在一种灵魂离体的状态。
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她竟然昏死了过去。
这段时间,她也不是没有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