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与惶然,眼波涣散,脑海和心口一阵阵的发空。
齐侯姜诸儿死了。
贝丘遇刺,公孙无知入临淄掌国。
她半生倚仗,那座最坚实的靠山,轰然倾颓。
一阵阵昏沉的钝痛自头颅蔓延开来,文姜微微蹙着眉,丰满的胸膛起伏不定,往日从容运筹的心神,此刻尽数乱作一团。
她依旧是那副成熟艳绝的模样,肌肤莹润,骨肉匀停,只是艳色之下,裹着一股天塌地陷般的惶惑。
廊下传来极轻的履声。
一名贴身侍女敛住脚步,小心翼翼掀帘而入,屈膝伏拜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颤栗:
“夫人,曲阜那边递来消息了。”
文姜缓缓抬眼,睫羽轻颤,声音干涩:
“说。”
侍女垂着头,不敢直视榻上妇人的容颜,低声禀奏:
“如今朝野上下,皆是要君上与夫人断绝母子关系,将夫人驱逐出境的声音。”
“公子庆父、公子叔牙,连同大夫申繻等人,上书君上。”
“言夫人是齐鲁两国之耻。”
“如今齐侯已殒,祸根犹在,请君上将夫人逐出鲁境。”
“国中舆论汹汹,鲁人街巷之间,皆在非议夫人,说......”
“说先君之死皆由夫人而起。”
侍女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继续禀报:
“往日倾向齐、支持夫人的那些卿大夫们,如今也是纷纷避嫌。”
“公子溺往日多主张齐鲁交好,如今闭门不赴朝会,不肯再为夫人置一词。”
“颛孙生先前尚肯从中调和,近日也推说染病,不再涉足此事。”
“他们都怕沾上祸患,纷纷与夫人疏远。”
“如今朝堂之上已经......再......”
“再无一人......敢为夫人辩白。”
“如......如今大夫们都在廷议驱逐之事。”
“庆父公族声势极盛。”
“他们说......说要彻查禚(zhuó)地相会旧事。”
禚地祝丘,属于鲁国的地盘,但紧邻齐国,是“两不管”的缓冲地带。
鲁庄公专门在这里给文姜修了宫室。
齐襄公活着的时候,就经常以田猎为名到这里和她相会。
齐襄公一死,这个地缘位置瞬间从幽会据点,变成了文姜如今唯一能够立足的地方了。
齐国,公孙无知刚上台,清洗齐襄公旧党。
文姜是襄公亲妹,属于襄公一系。
临淄现在正在流血,贸然回去等于送命。
曲阜,鲁国国都内部,士大夫群体对她积怨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