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别过脸去擦眼睛。
陈保国咳了一声,把酒杯往桌上一墩。
“行,冲你这句话,再来一杯。”
那天他们喝到很晚。
散场时,林晚棠和齐东站在门口送客。
夜色温柔,春风拂面。
秦幼宁最后走,她抱了抱林晚棠,又朝齐东挥挥手,说。
“我走了。你们好好的。”
齐东点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秦幼宁钻进出租车,消失在长街尽头的灯影里。
齐东和林晚棠回到屋里,把门关上。
屋子里还飘着酒香和菜香,阳台上那盆茉莉已经发了新芽。
林晚棠靠在齐东怀里,听着窗外细碎的风声,说。
“齐东,我是不是在做梦?”
齐东说。
“不是。这是真的。”
林晚棠仰起脸,看着窗台上那盆茉莉,轻声说。
“那以后,咱们把日子好好过。”
齐东低下头,吻了吻她的发顶。
“好。好好过。”
这之后的许多个夜晚,齐东都会醒来。
他侧过身,看见林晚棠就躺在他旁边,呼吸平稳,眉目安然。
他伸手把她被角掖好,像把一个迟到太久的梦,轻轻锁进了心里。
有一回,他梦见前世。
梦见自己在老旧的职工房里,一个人对着一台破收音机发呆。
梦见自己站在厂区后头,看着周建国被警车带走,而林晚棠站在很远的地方,只给他留了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他从梦里惊醒,一身冷汗。
林晚棠也被他惊醒,迷迷糊糊地问。
“怎么了?”
齐东说。
“没事。做了个梦。”
林晚棠翻了个身,伸手摸摸他的脸。
“梦是假的。我在呢。”
齐东便把她搂过来,紧紧地抱着。
外头的天已经泛白,新的一日正从窗缝里一点点渗进来。
他听见楼下的鸟在叫,听见远处的烟囱在响。
那都是江北最寻常不过的声音。
可此刻落在他耳朵里,却像是这世上最踏实、最动人的回响。
他知道,这一世,他再不会把最想留的人弄丢了。
他守住了那台冲压机,守住了三车间,也守住了那个从月光里走来的女人。
往后的日子还长。
可只要林晚棠还在,齐东就什么都不怕。
他抬头,看见窗外的天完全亮了。
林晚棠已经起身,正站在窗前梳头。
晨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