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"
旁边一个炮手，看着自己那门炮，眼圈红了。
那门炮，他擦了三年，炮管亮得能照见人。现在炮管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，像划在他心上。
可他不敢推出去。
推出去，就是死。
防炮洞里，一个老兵捂着耳朵，缩在角落。
外面的爆炸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像锤子砸在心上。每一声，他都觉得下一颗就要落到自己头顶。
他旁边的年轻士兵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在抖。
"还有多久……"年轻士兵喃喃道，"我们的飞机还有多久……"
没人回答。
没人知道。
一个中士掏出怀表，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。过了一会儿，又掏出来看。
"还有二十分钟。"他说。
声音很干。
二十分钟。
在平时，二十分钟就是抽根烟的工夫。可现在，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外面的炮声还在响。轰炸机的引擎声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，一波接一波，像永远不会停。
"还打……还打……有完没完……"一个士兵缩在角落里，嘴里反复念叨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"我们都不还手了……还打……"
没人骂。
这时候没心思骂。
骂了也没用，炸弹不会因为你骂就不炸了。
只有恐惧，只有憋屈，只有等着。
等着自己的飞机来。
等着这场轰炸结束。
轰炸机又来了一波。
这一次，它们盯上了苏军的重武器集结地。
几辆坦克刚从掩体里开出来，想转移阵地，轰炸机就到了。一颗燃烧弹落下来，正中领头的坦克。
"轰"的一声，坦克变成了火球。
里面的乘员来不及爬出来，全烧死了。
旁边两辆坦克想散开，又被两颗炸弹追上，全成了火球。
三辆坦克，在雪地上燃烧，黑烟滚滚，像三根黑色的柱子。
上尉看着那三辆燃烧的坦克，闭上了眼。
那是营里最后的坦克。
全没了。
他睁开眼，拳头攥得咯咯响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掐出了血。
"段启年……"他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"你等着……你给我等着……"
他不是在骂。
是在忍。
把所有的憋屈、所有的恨、所有的心疼，全咽下去，等着。
等空军来了，再一起算。
"还有多久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