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结滚了滚。
手心开始冒冷汗。
他听见旁边路过的士兵低声闲聊:
“总座说了,附逆叛国的,一律不接受投降。
管你当官当兵,查到就毙。”
这句话像根冰锥,狠狠扎进那木海心口。
不接受投降?
怎么可能?
哪有这么打仗的?
打下一座城,不用人治理?不用人管钱粮户籍?
他脑子里嗡嗡的,第一个念头就是:
段启年这人,不讲武德!
不按规矩出牌!
他活了五十多岁,见过北洋政府收外蒙,那时候只要通电归顺,照样给你封官加爵;
见过苏联人搞傀儡政权,也得靠着他们这些本地人管地方。
从来都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,换个主子而已,哪有把当官的全杀光的道理?
姓段的怎么就不按老规矩来?!
胳膊被士兵架得生疼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光脚踩在凉石板上,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窜,冻得他脚趾头都麻了。
路边站满了百姓,指着他窃窃私语。
有人往地上啐唾沫,有人眼里带着恨意,还有人小声骂“狗汉奸”。
那木海低下头,脸烧得发烫。
他这辈子最要脸面,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,人人都要喊一声“那部长”。
如今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架着游街,光脚踩泥,众目睽睽。
屈辱感比脚上的疼更磨人。
他忽然就悔了。
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当初苏联顾问劝他一起走,他还嗤之以鼻。
觉得跑到苏联去,寄人篱下当二等公民,家产还要被刮走三层,太亏。
留在库伦,凭着手里的筹码,照样能当人上人。
现在倒好。
荣华富贵成了泡影。
连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。
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跟着跑了!哪怕去西伯利亚受冻,至少还能留条命!
正想着,队伍走到了城中心广场。
那木海下意识抬头,往城楼上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,看得他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城头上,伪政府的蓝底怪旗早就没了。
一面青天白日旗顺着旗杆升到顶,被风灌得鼓鼓的,猎猎作响。
红的蓝的白的,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。
那木海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人家根本不是来“统治”库伦的。
人家是来“拿回”库伦的。
拿回自己的地盘,拿回自己的土地,拿回自己的百姓。
根本不需要跟他这种叛国者谈条件。
根本不需要靠着他才能坐稳地方。
什么粮仓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