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得窗户纸扑簌作响。

  陆青山把那个军绿色的旧帆布包拽过来。

  帆布包的金属搭扣已经有些生锈,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才掰开。

  包里掏出厚厚一摞装订粗糙的报表。

  纸张泛黄,边缘起卷。

  这是他下午从档案室“借”出来的红石林场历年运输明细和后勤总账。

  林秀兰把手里的半截纳鞋底活计推到炕头角落。

  她探过身,顺手捋平报表卷起的边缘。

  “高建军今天在办公室卡我的汽油审批单。”

  陆青山往炉子里添了一块劈柴,火星子往上直蹿。

  “打着节约能源的官腔,非要核对三五天,说我那个月度报表超标了。”

  林秀兰没接话,把那沓报表按照月份和车队编号铺开。

  算盘就摆在她膝盖前。

  红木框,黑木珠。

  “贼喊捉贼的把戏。”她拿起铅笔,在第一页上勾了两下。

  陆青山从炕席底下抽出那把精钢猎刀。

  他拿了块干抹布,低头顺着刀身慢慢擦拭。

  金属摩擦声和算盘珠子的碰撞声混在屋里。

  林秀兰手指翻飞,算盘珠子打出连串脆响。

  打到中间,最边上的一颗木珠有些涩,卡在挡板缝里。

  她用小拇指轻轻一挑,珠子“啪”地归位。

  “这账做得有意思。”她把三月份的一叠单据挑出来。

  “怎么?”陆青山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
  “你来看看这个,林场第二车队,三号、五号、七号车。”

  林秀兰把一张汇总单推过来。

  陆青山凑过去看。

  密密麻麻的蓝色圆珠笔字迹,看着就让人头疼。

  “油耗这一栏。”铅笔尖点在右侧的数据上。

  “这三辆解放卡车,三月份的百公里柴油损耗,比车队平均水平高出了百分之三十。”

  陆青山皱起眉头,视线盯着那个数字。

  “三月份山上还在下大雪。”

  他回想了一下老鸦沟那边的路况。

  “烂泥路,车轮子打滑空转,拉着满车红松重载,油耗高点也算正常。”

  林秀兰摇了摇头,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。

  “单看油耗,确实能推给路况。”

  她翻出后面两张报销单。

  “那维修费呢?”

  她把单据并排摆好。

  “这三辆车,光是更换变速箱齿轮和火花塞的次数,是其他车的两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