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赛前三天,基地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薄了一层。
练习楼的灯从早上六点亮到凌晨两点,几乎没有全灭的时候。
走廊里永远有人在走。
有人在拐角处打着哈欠揉眼睛,有人靠着墙闭目养神,站着站着就滑下去半截,又猛地惊醒。
何旭走过三楼的走廊时,正好看见一个选手蹲在练习室门口往脚踝上缠肌贴。
是赵天宇,侧着身,低头咬住胶布的一端,用牙齿和手指配合着撕断。
再往前走两步,何旭看见陈易正站在饮水机前面往保温杯里倒热水,左手托着杯底,右手握着杯柄,姿势有点怪。
走近了才发现他左手腕上缠着一圈薄薄的绷带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食堂里,几个选手坐在一起吃早饭。
有人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,有人揉着后颈左右活动脖子,有人低头扒饭的时候脊背弓着,像是腰背酸得直不起来。
何旭没有说他们什么。
他自己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。
决赛前的练习强度,没有伤病才是异常,有一点小磕小碰反而正常。
肌肉酸痛、关节疲劳、筋膜紧张,只要不伤筋动骨,咬咬牙都能撑过去。
但有一条线。
那条线划在“小毛病”和“真伤了”之间,何旭比谁都清楚,宋应文跨过了那条线。
那天下午,何旭刚指导完杨胜组的走位,端着保温杯从练习室出来,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对话声。
“……你这样不行。”是江洋的声音,压都压不住的急躁,“你明天还要带组里走完整遍,今天必须歇。”
“说了没事。”宋应文的嗓音哑得厉害,“就是累的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“你骗谁呢?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右腿都是僵的!”
何旭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走过去,而是靠在墙边,偏着头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听。
宋应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来,比刚才更低:“江洋,你小点声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小点声?你——”
“被何老师听到了又要念叨。”
何旭把保温杯从嘴边拿开,慢慢踱了过去。
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前,江洋背对着走廊。
宋应文正对他站着,靠窗,半张脸被下午的光照得发亮。
他的表情看上去一切正常,只是嘴角微微抿着。
但在江洋挡住的角度,他的右腿膝盖微曲,体重显然偏向左侧,像是在拿东西的时候无意识地把重心换到了不疼的那条腿上。
何旭走到他们身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