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岫烟神色一紧,也不再理会门外那些人,忙转身进屋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靠窗一张旧木床上,邢母半卧着,脸色蜡黄,唇边还带着咳后的虚汗。
床头摆着一只粗瓷碗,里面是才温过的药。
邢岫烟快步上前,将母亲扶起来,又取过温水,轻轻喂了几口。
“母亲慢些。”
她拿帕子替邢母擦了擦嘴角,又轻拍她胸口,替她顺气。
邢母喘了片刻,才缓过来。
她看着女儿,眼中有疼惜,也有几分无奈。
“你这孩子,昨儿回来便忙到夜里,今日又天不亮便起了。”
“你在沈老爷府上做得好好的,怎就偏回来了?”
邢岫烟垂眸。
轻声道:“母亲养病要紧。”
“女儿在家织些丝纱,也能糊口。”
邢母叹了一声。
“话虽如此,可那沈老爷给你十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。”
“十两啊。”
“寻常人家一年也未必攒得下这数目。”
“这样菩萨般的雇主,你往哪里找去?”
邢岫烟一边替她拍着胸口,一边微微摇头。
“事情没有母亲想得那般简单。”
“我宁可在家纺纱织丝,纵然累些,也不想再待在那里。”
邢母看着她,越发急了。
“你呀,就是性子太拗。”
“你可知道,前几日隔壁刘婶听说你进了沈府做事,还特意来问我,能不能托你说说情,让她家二丫头也进去当个丫鬟。”
“还有巷头王婆家的小子,也想进沈府做个跑腿。”
“如今倒好,连你也出来了。”
“我可怎么回人家?”
邢岫烟皱了皱眉,却终究没有同母亲争辩。
她知道,母亲这一生苦怕了。
贫寒人家,见了富贵门第,难免便觉得那是出路。
可是那门里头究竟是什么光景,旁人哪里知道?
邢母见她不说话,心中忽有些不安。
迟疑问道:“岫烟,你同娘说实话。”
“是不是那沈老爷对你有意,想纳你为妾?”
“若非如此,他怎会给你十两银子的月钱?”
邢岫烟脸色微微一红。
沈一堂自然没有。
可那位贾大人……
她脑中不由浮起贾瑞那张英俊含笑的脸,以及那日他似真似假说要带自己回神京的话。
正因如此,她才从沈府辞了出来。
她怕再待下去,自己那颗原本自持清明的心,也会一点点乱起来。
邢岫烟轻咬贝齿。
“母亲不要听外头那些人胡乱嚼舌。”
“那帮长舌妇不过是见不得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