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堂陪笑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,此处唤作孩儿巷,住的多是靠丝绸营生的织户。
这里出的生丝、绸布,官府都会定时派人收购。织造局里的许多份额,便是从这等织户手里来的。”
贾瑞点了点头,正欲再问,忽然目光一顿。
巷口一户人家门前。
一个年轻女子正挽着袖子,将洗好的生丝轻轻抖开,又细细挂到竹架上。
她身上只穿着青罗布衣,头上木钗挽发,一身荆钗布裙,打扮极素。
可那容貌却极秀雅,眉眼清淡。
肌肤虽不似深闺小姐那般娇养雪白,却自有一种温润干净之色。
明明在做这等粗活,举止间却不见半分粗鄙,反带着几分安贫守分的从容。
最难得的是,此女身上还有一股淡淡书卷气。
像寒门窗下的一枝梅,虽临尘土,却不染俗气。
贾瑞不由多看了一眼。
这时,一个学童模样的小孩手里拿着一卷书,匆匆跑来。
“邢姐姐,先生今日讲的这段,我还是不大懂。”
那年轻女子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接过书卷,低头看了片刻。
便柔声笑道:“这是《孟子》里的一句,‘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善天下。’”
那学童眨了眨眼。
“先生说了许多,我仍不明白。”
女子笑道:“这话说的,是人处境不同,所尽之责也不同。”
“若身处贫贱困顿之时,便先修好自己的德行,不叫自己失了本心。”
“若有朝一日得了功名,能济世安民,便要兼顾天下百姓。”
她顿了顿,又指了指巷中织户。
“譬如咱们这些人,虽只是纺丝织布,日子清苦,可若能不欺人、不怨天、不偷懒,凭自己手艺养家,便也是独善其身。”
“若将来你读书有成,做了官,记得百姓纺一匹布不易,交一分税不易,便是兼善天下了。”
那孩童听得似懂非懂,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。
贾瑞在旁听着,心头微动。
这织户女子,见识倒是不浅。
沈一堂见贾瑞神情,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异色。
正在这时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嚷。
一名胥吏带着几个差役走来,手里拿着册子,脸上满是不耐。
“都快些!今日收丝,莫要拖延!”
那胥吏走到那年轻女子家门前。
看了看竹架上的生丝,随口报了一个极低的价钱。
女子微微蹙眉。
“大人,这生丝价格,怎么比上个月又低了两成?”
胥吏淡淡道:“如今胡总督在台州抗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