遍告诉自己要坚强,可真当看到父亲熟悉的身影时,所有的克制都土崩瓦解了——从去年十一月到北大荒,整整半年,开荒的辛苦、想家的煎熬、旁人的冷眼,一双纤细的手,也起了茧子,所有的委屈都在见到亲人的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周秉昆见状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他们身前,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,语气严肃:
“老陶,你和你闺女马上进小屋,这边的活,我和老郝先干。”
农场里人多眼杂,陶成是厂里派来的维修人员,陶俊书是插队知青,两人在院子里这样哭闹,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,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是非。
陶成也知道事情的轻重,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,声音带着点沙哑:
“秉昆,我知道。”
说完,他推开怀里的陶俊书,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,柔声道:
“小书,我们进屋里慢慢说,爸听你讲。”
陶俊书抹了抹红肿的眼睛,抽噎着点了点头:
“爸,我听你的。”
她攥着父亲的衣角,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陶成进了小屋。
周秉昆回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郝冬梅,心里泛起一阵亲切感。他挠了挠头,笑容又回到了脸上:
“冬梅姐,好久没见了,有三年多了吧?”
对于郝冬梅来说,周秉昆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四年前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屁孩——
那时候他个子不高,说话还带着点怯生生的样子,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放哨,守着她和周秉义、周蓉、蔡晓光在屋里聊天。
那时候,她不能再住俄罗斯军营的家,在周家待了两三个月,日子虽然清苦,却格外温馨。一转眼,三年多过去了,当年的小屁孩居然长这么高了,眉眼间还透着成熟的稳重。
这时,一旁的郝似冰开了口。他的声音裹着沉甸甸的感激:
“冬梅,他是周秉昆。这一年在厂里,我全靠他照顾,你要好好谢谢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