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晏站起身来,拂尘一摆,“贫道不过是略有所悟,算不得什么。”
悟能咧嘴笑道:“道长你就别谦虚了。俺老猪虽然眼拙,可这鼻子还管用。你身上那股清气,以前闻着像山泉,现在闻着……闻不着了。闻不着才是真本事。”
李晏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他走到潭边,蹲下身去,掬起一捧水。
那水清澈见底,触手冰凉,月光照在水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鳞。
他将水送到唇边,饮了一口。
“元帅,”李晏放下手,望着潭中倒映的明月,缓缓开口,
“你可知道,为何月亮只有一个,却能在千万处水中映出千万个影子?”
悟能一怔,蹲在他旁边,也望着那水中月影,想了半天,道:
“因为水是平的?”
李晏摇头道:“水不平,也能映月。
江海湖泊,溪涧井泉,无论水面是阔是窄,是动是静,皆能映月。
月本无心来照水,水亦无意去留月。
月照水,水映月,皆是自然而然。”
悟能听得半懂不懂,挠头道:“道长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晏道:“修行之人,心如止水,方能照见大道。
若心中波澜起伏,便是大道当前,也映不出分毫。
元帅,你前世在天河时,心中波澜太多,故虽有太乙金仙之修为,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。”
悟能浑身微震。
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,他定要翻脸。
可李晏说出来,他却只觉得心头一颤,如同被一根针扎在了心间。
“道长……俺老猪在天河那些年,确实……确实心不静。”
李晏点了点头,却不追问。
有些话,悟能自己说出来,比旁人问出来要好得多。
沉默了片刻,他开口了。
“俺老猪在天河时,手下有个偏将,姓冯,单名一个夷字。”
悟能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,好似又回到了那条浩瀚无垠的天河之畔,
“那冯夷跟了俺三千年,从俺当小兵时便跟着,一路跟着俺升到元帅。
俺老猪脾气暴,动辄骂人,可那冯夷从不顶嘴,俺骂他,他就听着。
俺发脾气,他就候着。
等俺气消了,他便端一碗茶来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在旁边。”
“有一回,俺问他,冯夷,俺这般骂你,你就不生气?
他说,元帅骂卑职,是元帅的事。
卑职不生元帅的气,是卑职的事。俺又问,那俺骂对了呢?
他说,骂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