率先走至席间落座,抬眼看他仍是站在原地,只是面对之处却随着自己换了个方向,一时之间她倒不急着说话,又将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之后,方才淡笑着说道:“你跟你叔父长得倒是有些相像,就是……眉峰柔和,比他招人待见多了。”
没成想,这话一出,适才还端着副少年老成模样的人先是瞧着自己一愣,紧跟着,那眼圈儿却是倏然间泛了红。
那漂亮双眼里的点点水光直接就给谢冉砸蒙了。
她撑着门面,适当露出些愕然:“我这才说了一句话你就要哭?看来我是该重新度一度你的深浅了,这一路从边境到此,若无紫宸府暗中周全,你倒真能全须全尾的到金陵来?”
霍尘里似乎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失态,侧过身去慌忙整理了一番,片刻平复了下来,又是深深一拜:“让大将军见笑了。说来惭愧,小子原本也不是什么心性刚强之人,您这样随常的提及叔父,我实在……”
实在有些恍若隔世。
他这样说,便换成了谢冉一愣。
这个孩子,亲生父母早逝,自小便跟在霍其琛身边长大,亲生父子也不过如此。说到底还是个忽然间便被无妄之灾砸到了头上的少年,叔父生死未卜,下落不明,主君蒙难,家国翻覆,一切重责大任毫无预兆的提前了几十年便落到了自己头上,任谁都是会发懵的罢。
而如今看来,所谓一句随常之言便能叫他如此,谢冉却觉得与心性刚强与否没什么太大关系,应当是这个孩子,自国变以来,便一直未敢歇口气罢。
她这样想着,又听他道了句:“将军莫怪罪。”
谢冉蹙了蹙眉:“别说得像是你叔父就回不来了似的。”
霍尘里抬首与她对视。
“你还没长大——没长到足以与我抗衡的地步,他不会舍得离开的。”
谢冉说这话时眉目无绪,可不知怎么的,他就是从中读出了一点惧怕情结。
他觉得,她同自己一样,一样很害怕那个人再也回不来。
“您的确……”
霍尘里神色复杂,半晌方继续道:“过去我总以为叔父是一厢情愿,甚至此番奉命前来,我也一度以为天册陛下是一厢情愿,却没想到,至亲都要相杀的时局中,敌国之间倒能有些真心交情。”
谢冉一听,顿了顿却是一笑。
她笑意颇深:“就因为是敌国之间,所以才能有些真心交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