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快,偏沉,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,鞋底蹭着地面,带着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节奏。
刘立民。
陈建国没动,等脚步声过了自己门口,听到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,又关上。
椅子腿拖地的声响,暖水瓶倒水的声音,杯盖磕碰的声音。
他又等了五分钟。
起身,拢了拢衣领,出门,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。
三声敲门。
“进。”
嗓音带着点沙哑。
陈建国推门进去。
刘立民正坐在办公桌后头,面前摆着一杯刚沏的茶,热气往上飘,老花镜架在鼻梁上。
“书记。”
陈建国先喊了一声,站在门口没动。
刘立民从报纸上方抬起眼,老花镜后面的目光扫过来,随即放下报纸,摘了眼镜。
“建国来了啊,快坐。”
手往旁边的椅子上挥了挥,动作随意。
陈建国走过去坐下,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——这是分寸,在一把手面前,坐满了那叫没规矩。
“怎么样,纳才把工作交接给你了,以后担子就重了啊。”
刘立民端起茶杯吹了吹,语气不咸不淡的,像在聊家常。
“书记您放心。”陈建国屁股往前挪了挪,腰板挺直。“我一定认真工作,带着党政办服务好领导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刘立民笑了,笑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太阳穴。“建国你我很放心,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。”
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?”
陈建国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措辞。送礼这种事,话不能说得太直白,也不能绕太多弯子。
太直白,让领导觉得你把他当什么人了;太含蓄,领导听不出来,那你白跑一趟。
“书记,是有个事。”
陈建国的语速放慢了半拍。
“马上过年了,建国感谢领导的提携,家里准备了点新鲜的瓜果蔬菜,不知道您晚上方便吗?”
瓜果蔬菜。
这四个字妙就妙在——谁都知道不是真的瓜果蔬菜,但面子上过得去。
万一隔墙有耳呢?反正我就是说的瓜果蔬菜。
刘立民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,没喝。
他看着陈建国。
这一年他异军突起,办起事来总让人意想不到,说话也圆滑,怎么就之前没发现呢?
当年他爹也只是个老实人,到他这就换了个人似的。
“建国,你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话还没说完——
“书记,您对建国的好,我都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