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红江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,沉甸甸的,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。他认得这东西——照相机。只要对准人,按一下按钮,咔嚓一声,就把人给拍下来了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简单?”那人冷笑,“简单是简单。但你给我记住了——千万不能被厂里发现。要是让人看到你拿着照相机对着那位专家,你猜他们会把你当什么人?铁定把你抓起来,按特务罪处理。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。”
那人顿了顿,往前凑了半步,脸上的笑意收得一干二净,露出底下那张冷酷而锐利的脸来:“想必,你也早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。”
胡红江握着照相机的手微微发抖,点了点头。他当然知道。
这些人是特务。而他,一个八级锻工,一个车间主任,正在跟特务做交易。
那人嘿嘿冷笑了一声,凑近说:“跟我们接触这么多趟,又接了我们的东西,你早就不干净了。现在你已经没办法脱身了——把我们的事做好,你不会有任何麻烦,以后依旧是厂里的八级工,照样风光。可要是出了什么意外,我们这边出了事,搜出名单,上面绝对有你的名字,到时候连你一起抓。”
他退后一步,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,脸上重新浮起那个温和而从容的笑容,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:“你不会以为,他们会听你辩解吧?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,从胡红江的头顶浇下来,让他浑身冰凉。他知道,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从他在中山公园第一次见到这人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没有后退的道路了。
当天,他像往常一样进厂。先是到车间里转了一圈,然后照例去了保密室学习。
在保密室里,他神思不属。
伊万留下来了,他知道,但日常只能靠一个记录问题的本子交流。他在想,怎样才能接近伊万,怎样把照相机对准他,按下去呢。
当天下午,胡红江在图书室里坐了很久。
面前摊着的是那本专门用来向伊万提问的记录册,胡红江捏着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犹豫思考着。
他这些天跟着保密车间的人一起啃苏联专家留下的资料,越啃越觉得深。其中有一段讲的是轧辊在高温高压条件下的金相组织变化规律,涉及好几种不同合金配比的对比数据,图表和公式铺了好几页。大部分内容他都能勉强看懂——毕竟是八级锻工,金属材料的脾性他摸了几十年,有些东西哪怕理论讲不清,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