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紧的是,这个人在朝堂之上没有半个靠山。他就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吏,不沾江南才子的圈子,也不进阉党清流的党争。他就是一把绝对干净的刀。只要陛下把他提拔起来,除了陛下,他谁也靠不上,谁的脸色也不用看!”
殿内的气氛因为毕自严这番话,变得异常灼热。
朱由检静静听完,从毕自严手里接过那本破旧的册子。
纸张因为泡过汗水显得有些发脆。
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楷书字:阎应元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笔锋,字字方正,透着一股铁画银钩的硬骨头劲儿,就像是拿刀直接刻在木板上一样。
朱由检用手指慢慢摩挲着那几个字,脑海里再次闪过大明覆灭时那些浴血残阳下的不屈身影。
大明还有救,只要这些人的脊梁骨还在,华夏的命脉就断不了。
“好。”
朱由检合上册子,“好得很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还跪在地上收拾折子的王承恩。
“王大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王承恩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磕头。
朱由检把田册拍在御案上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狠厉与急迫。
“传朕的旨意。立刻去兵部调八百里加急,即刻派人去江阴。”
他双手撑在桌面上,盯着殿门外的天光。
“把这把刀,给朕拔出来。”
……
江南,江阴县衙。
梅雨季刚过,空气里闷着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潮热。
县衙后院那几间常年见不着太阳的柴房,正往外散发着发霉的酸腐味。
前堂大院倒是另一番光景。
知县赵老爷半躺在阴凉处的太师椅上,端着一盖碗刚沏好的上等碧螺春,旁边有个扎着双丫髻的通房丫头正拿小拳头轻轻给他捶着腿。
好一派岁月静好的江南做官图。
跟前堂隔了一道月亮门,后院柴房门口支着一张破木桌。
桌子少了一条腿,底下塞了两块碎青砖才勉强垫平。
阎应元就坐在这桌前。
他刚过三十,皮肤晒得黑瘦,身上裹着件早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青布官服,袖口磨出了一圈毛边,还沾着几块洗不掉的陈年墨迹。
桌上堆着半尺多厚的户籍田册,边上放着个算盘,珠子被盘得油光水滑。
“啪啪!啪啪啪!”
算盘珠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飞,撞得清脆。
“城东李员外家,瞒报的水田一共六十亩。按大明律例,应补交夏税粮八石三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