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没说话,心里却在暗暗称赞。
这老头子不仅算盘打得精,政治头脑更是清醒得可怕。
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揽权拼命,什么时候又必须避嫌自保。
“行。”
朱由检放下茶杯,“那你说说,你这大户部尚书看遍满朝文武,谁能担此重任?”
毕自严连半刻犹豫都没有,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名字。
“阎应元。”
这三个字落在热烘烘的偏殿里,四周静得只剩炭火燃烧的细微动静。
李邦华愣住了。
他在吏部天天翻名册,脑子里把官员名字过了一遍又一遍,对这三个字毫无印象。
孙承宗也皱起眉头,将九边重镇、朝中大员的名录想了一圈,确认查无此人。
可就在这两人发愣的瞬间,朱由检的手猛地一哆嗦。
宽大的明黄色袖口不经意间重重扫过御案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一整摞垒得极高的红本奏折直接被扫落,重重砸在青砖地上,摊开散了一地。
一旁伺候的王承恩吓得差点跳起来,赶紧弓着腰小跑过去,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。
朱由检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,完全没去管地上的东西。
那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接砸进他这个现代灵魂里,江阴八十一日的惨烈画面、满城的血水与断头不屈的脊梁,如同不受控制的风暴,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。
江阴八十一日。
满城白骨。
那个带着全城百姓死守不降,最后血染城墙、宁死不屈的男人。
那是大明朝最后的一口硬气。
殿内的红罗炭烧得正旺,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木柴爆裂声。
王承恩趴在青砖地上大气也不敢出,飞快地拢着散落一地的红本奏折。
朱由检背在身后的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甲几乎陷进肉里。
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与震撼,逼着自己把狂跳的心律压平。
过了好几息的功夫,他才转过身,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无赖相,拖着调子问:“你说的这个阎应元……可是江阴那个典史?”
毕自严正准备长篇大论来举荐,突然被这句问话生生卡住了脖子。
老尚书愣在原地,眼袋剧烈地抖了两下,满脸的不可置信:“陛下日理万机,连九边的大将都未必认得全,居然知道江南一个不入流的九品典史?”
“哦。”
朱由检面不改色,随口扯了个谎,抬脚绕过御案走下来,“锦衣卫之前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