酵的腥气。
她抬眼看过去。
张嫣正坐在靠墙的一张旧书案前。
案头上点着两盏明晃晃的琉璃灯,把周围照得很亮。
这位往日在后宫里总是端庄华贵的先皇后,今天身上连一件繁复的宫装都没穿。
她换了一身极利落的窄袖青布衣裳,头发也没有戴那些沉甸甸的珠翠,只是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纂,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。
她正拿着一根炭笔,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手指头上沾着黑色的炭灰和没洗干净的黄泥。
听见脚步声,张嫣抬起头,冷不丁看见周皇后带着人站在门边,神色明显愣了一下。
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笔,站起身迎了过来,顺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泥星子。
“皇后怎么这会儿过来了?外面天寒地冻的,也不怕吹了风。”
周皇后笑着迎上前,极为自然地拉住张嫣的手,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白天忙着宫里杂七杂八的琐事,顾不上。这会儿闲下来了,就想着来看看皇嫂这里有没有什么缺的。”
两人在暖房角落的一张小方桌旁坐下。
跟着的宫女手脚麻利地泡了热茶端上来,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。
借着琉璃灯的光,周皇后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了那本摊开在书案上的记录簿。
不是什么吟风弄月的诗词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方格,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分批次的浇水量、日照的时辰长短,还有每一批番薯叶片颜色的变化。
条理清晰,字迹严整。
这简直不像个深宫妇人写出来的东西,反倒像是个老账房或者老农官的手笔。
周皇后端起茶盏,拿着杯盖轻轻拨了拨漂在上面的茶叶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“娘娘这些天真是辛苦了。这大冬天的,满手都是泥。”
她放下杯盖,看着张嫣轻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也真是的。一门心思钻在政务里,总让娘娘忙这些泥里土里的活计。这要是把身子熬坏了,可是皇家的罪过。”
张嫣正要去端茶杯的手在半空微微僵了一下。
手指碰到杯壁,茶水在杯子里晃出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她垂下眼帘,没有去接周皇后的目光,声音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和与端庄。
“皇后言重了。陛下交代下来的事,关乎天下的民生大计。臣妾在深宫里待着也是闲着,既然早年懂些农事,如今能帮上一点小忙,自当尽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