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儒早就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个紫砂壶,正慢条斯理地往杯里倒茶。
“温大人,今日乾清宫这出戏,唱得可还入您的眼?”
周延儒把倒好的茶盏往前推了推,笑得像个听完了折子戏的票友。
温体仁走过去,慢腾腾地把头顶的乌纱帽摘下来,搁在一旁的高几上。
他端起茶盏,掀开盖子撇了撇上面的浮沫,润了一口。
“韩爌老了,也直得发蠢。”
温体仁放下茶盏,嘴角挂着一丝讥诮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他以为手里攥着‘祖制’两个字,就能把当今万岁爷死死按在龙椅上。他也不用脑子想想,咱们这位主子,连魏忠贤那把生了锈的毒刀都敢重新拔出来用,还能怕他都察院骂几句娘?”
周延儒往椅背上一靠,顺手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:“韩老头今天是生生咽了口黄连。三天限期,这是把内阁架在火盆上翻烤。往后要是差事办砸了,那就是内阁无能;万岁爷要是越过内阁自己派人去办,那也是理所应当。这招釜底抽薪,确实一手好棋。”
“所以啊,咱们不能学韩老头,把脖子往刀口上送。”
温体仁身子微微前倾,压着嗓子。
周延儒动作停了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不硬顶,难不成跟着万岁爷去查江南的烂账?那帮盐商、钱庄的东家若是急了眼,可是敢掏钱买人头,连你我的祖坟都能一块儿刨了的。”
“谁说要真查了?”
温体仁扯了扯嘴角,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端起茶盏,放在唇边吹了吹浮沫:“万岁爷既然铁了心要查江南,咱们就顺毛捋。他要查案的人,咱们主动荐;他要哪年的旧卷宗,咱们连夜给抄送过去。咱们配合得越痛快,万岁爷对咱们的提防就越少。”
周延儒没接话,微微眯起眼,等着下文。
“可这案子怎么查?查到哪一步算是个头?定罪的时候杀谁放谁?”
温体仁敲了敲茶盏边沿,“这些,不都在底下那些办案老爷的笔头子里?等万岁爷真要见血的时候,底下随便交出几个倒霉鬼的脑袋,这圣怒也就平了。真正该保的大头,该怎么着还怎么着。”
周延儒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,咂摸出味儿了。
打着帮皇上办事的旗号,干着糊弄皇上的事。
“借力打力,是个好法子。”
周延儒叹了口气,“但我这张脸太滑,万岁爷现在防我防得紧。我要是贸然冒头,怕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