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布长裙,长长的袖口被麻绳胡乱绑在手肘上,露出的半截小臂上蹭了不少黑灰。
她两只手里抓满了湿漉漉的黑泥,正握着把缺了口的小铁铲,一点点把土层翻开,动作熟练得像个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农。
一个小宫女捧着炭笔和簿子,缩在一旁冻得吸鼻子。
“这株叶儿黄得不对劲儿,不是缺水的缘故。”
张嫣低着头,声音很轻,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较真,“记下来,甲字三号槽,今日寅时查看。这一盆靠炭火道太近了,地气往上涌,把根须给烘干了。明儿把这三个木槽往北边挪两尺。”
小宫女赶紧在簿子上画圈做记号。
张嫣抬起手背,在额头上随意抹了一把细汗,顺道留下了一道黑泥印子。
“还有,上次徐光启老大人送来的那本《甘薯疏》,里头写的法子不对。”
张嫣用铲子敲了敲木槽边沿,“书上说冬日育苗要见光,还要多浇水。那是他们在江南种地的法子,顺天府根本用不上。京城风大,地气又干又寒,水浇透了,夜里地龙一旦火候不够,立马就得冻死根。以后记着,水要少浇,还得兑上温水。这条你单独抄出来,明儿一早让王承恩送去徐大人的府上,就说是我试出来的。”
朱由检双手抱在胸前,靠在门框上看着。
朝堂上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,天天为了怎么少缴点税、怎么把黑账抹平而在朝堂上打嘴仗。
可在这深宫后院,那个原本该端坐在上首、连多说一句话都怕失了体统的皇嫂,却蹲在烂泥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