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出来就多出来,多双筷子的事儿!”
洛砚舟拿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。
衣袖蹭过金丝眼镜框,把镜片抹出一大片油道子。
“专列还在站台候着呢,赶紧换衣服走人!”
霍霆霄扯开胸前破了扣子的衬衫,狠狠瞪了路易一眼。
路易打了个大嗝。
一股子大蒜和生羊油味儿喷出来。
霍霆霄抬脚虚踹了一下。
“小兔崽子,把你那身烂泥皮脱了,套老三的长衫去!”
“要是敢在大席上给老子丢人,老子把你塞火锅底下当柴烧!”
路易抹了把脸上的冷汗。
他嘴皮子被蒜汁辣得发木,忙不迭点头。
“好……好的,伯父,我这就换。”
霍明月在旁边扑哧一笑,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。
“叫你换就快去,磨蹭什么呢。”
北平老洋楼的大红门敞开着。
门扇上贴着新写的大春联,金粉直掉。
冷风卷着鹅毛大雪,在廊檐底下打着旋儿。
大院子里摆着三口大炭火铜锅。
铜锅肚子里塞满了滚烫的红炭,呼呼直窜火苗子。
锅里的清汤翻滚,大葱段和生姜片撞得咕嘟响。
切成薄片的羊后腿肉堆在青花瓷盘里,油汪汪的。
空气里全是芝麻酱、韭菜花和辣椒油混在一起的浓香。
满院子都是划拳叫骂的吵嚷声。
霍老头脱了羊皮坎肩,露出一身精瘦的老腱子肉。
大脚丫子踩在条凳上,脚趾头缝里的泥还没搓干净。
“五魁首啊!六六六!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跟洛敬山对吼,唾沫星子喷老远。
洛敬山手里攥着那个脏手帕,鼻子擤得通红。
“输了!霍老头你特么又耍赖,少喝半盅!”
洛敬山把手帕塞回袖筒,端起酒杯逼过去。
“喝!今天谁少喝一口,谁就不是带把的!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刹车响。
两辆大吉普车顶着风雪,直直停在天井前头。
车门一开。
霍承宇穿着一身没有领章的粗布军装,利索地跳下车。
他肩膀上搭着个旧军用挎包,拉链坏了一半。
脸颊上带着一道结了黑痂的擦伤,眼神凶得很。
“爷爷!外公!老子回来了!”
霍老头一听这动静,酒杯“当啷”掉在桌上。
酒水洒了一地。
老头子光着脚丫子就往雪地里跳。
“哎哟!我的大孙子!”
他冲上去,一把搂住霍承宇的粗胳膊。
大手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狠拍了两巴掌。
拍得霍承宇身上的雪花扑簌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