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来,张了张嘴,没敢出声。
“华灿回来了。”咸中把缸子往桌上一搁,语气跟老朋友串门一样,“坐。”
自个儿家,陈华灿愣是不敢往炕上坐,搬了个矮凳,挨着桌角坐下,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。
“咸……咸哥,您咋亲自来了。”他挤出个笑,“下回捎个话,我上您那儿去就是了,哪能劳您大驾。”
咸中不接这茬,从桌上摸过一把瓜子,磕了一颗,皮吐在地上。
“华灿啊,我算,腊月的账,该交了吧。”
陈华灿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咸哥,这个……我这不正张罗着嘛。”
“张罗多久了?”咸中又磕一颗,“我给你陈家垫的那五千块本钱,说好了每月连本带利往回滚。头两个月,陈胜按点给我送来。腊月这一茬,人影都没见着。”
“陈胜他……”陈华灿嗓子发干,“他跑账去了,这年关底下,欠债的都躲,收起来慢。”
“慢。”咸中把这个字咂摸了一遍,“慢我能等。可我今儿上门,不光是催钱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。左边那后生从怀里掏出个空信封,往桌上一拍。
“我托人去问了几户借了钱的。”咸中盯着他,“他们说,从腊月起,就没人上门收过账了。陈胜没去,陈广也没去。那沓借据呢?”
陈华灿的后背一层汗下来了。
那沓借据,是命根子。上头压着他从工商所讨来的公章。这东西在,是拿捏债户的凭据;这东西丢了,就是一把随时能捅死他的刀。
他这半个多月满山沟地找陈广,的就是这个。
“借据……在我哥手里。”陈华灿咽了口唾沫,“他管着账本。”
“那你哥呢?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咸中不磕瓜子了,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,就那么看着他。
两个后生也不动,屋里头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。
陈华灿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他脑子飞快地转。
瞒?瞒不住。
咸中今儿既然摸到了借据没人收账这一层,就是铁了心要个说法。他要是含糊过去,这两个门柱一样的后生,抬手就能把他这条腿卸下来。
“咸哥。”他声音发飘,“我跟您说实话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我哥……我跟陈胜,找不着了。”
咸中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找不着?”
“腊月底就联系不上了。”陈华灿手心里全是汗,越说越急,“我上他家去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