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前也只以为,逃离了侯府,离开了霍时安,就能过平淡的日子,粗茶淡饭,闲看庭前落花,坐看云卷云舒,便是惬意的日子。
至少在湖州的半年,便是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子。
可世事无常,尘封的记忆恢复,身上背负血海深仇,她不可能继续缩着,仇要报,京城迟早要去。
从前的旧人总会一个个地遇见,哪怕她刻意避开,那些人却不愿意放过她,总要咄咄逼人。
屋内陷入死寂,只有药香在空气里沉沉浮动,裹着两人心头的沉重与无奈。
“泱泱,趁着世子在的这三个月,我们都好好想一想吧。”
说完这番话,方叙白不知该如何再面对林霜,放下手中的药瓶,有些慌不择路,逃也似的离开。
林霜垂眸看着桌上的瓷瓶,半晌后,缓缓捏在掌心,涌上一股浓浓的无力感。
方叙白如此想,她又何尝不是同样无力。
她还没出晋阳地界,赵雪吟就能借着按察使夫人的身份,随意给她安了逆党的名头,抓进大狱。
若是进了京,面对那些京城勋贵,想要为爹娘报仇,又谈何容易?
闻太傅和闻征顾及旧情,愿意帮她,才勉强有一丝机会,可若是但凡出现一点变故,她又能做什么?
这世道对普通人,对女子,都太苛刻了。
她靠在床榻上,盯着手中的瓷瓶,泪水沾湿了衣襟,一言未发,就这么枯坐了一下午,也不知什么时候才闭眼睡了过去。
而廊下台阶外面,霍时安同样握着手中的药瓶,风吹过紫荆花,掠过一阵花雨,漱漱落在他的肩上。
听完两人的对话,他心底那点因方叙白放手而起的窃喜,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沉甸甸的酸涩。
他从前只觉得方叙白孱弱无能,又是瘸子,根本配不上林霜。
如今听到他说的那番话,便有些明白了,林霜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他。
身旁的四方忍不住低声轻唤了一声,“世子?”
霍时安回过神,就瞧见一道模糊的轮廓,他眨了眨眼,心中明白,应当是方叙白从屋内走了出来。
或许是没料到霍时安也在,方叙白脚步一顿,指尖微微蜷了蜷,最终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世子,能否移步,容我说几句话?”
霍时安闻言,抬了抬手,率先转身由四方扶着才,朝着院外走去,玄色衣袍拂过微凉的青石板,卷起地上的花瓣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到庭院僻静的紫藤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