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洗干净、吃饱饭,已是天大的恩赏,若要他们成军,还得下猛药。
“吹号,集合。”
萧煜站在空场中央,声音不高。
邓元连忙从腰间解下一支黄铜短哨,鼓足腮帮子猛吹。
尖锐刺耳的哨音如同一把钝刀,生生撕裂了校场上懒散的空气。
“太子殿下巡营!都滚出来!”
邓元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刹那间,营房像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木门被“哐当”踹开,人影跌跌撞撞往外涌。
有的提着裤子,腰带草绳还悬在半空;有的光着脊梁,将新发的短褐胡乱披在肩上;有的嘴里叼着半块干粮,一边跑一边嚼,渣子喷了一路。
没有人注意队列,没有人寻找伍长,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,凭着本能往空场上挤。
两个身形相近的汉子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,肩膀撞在一起,当即互相怒瞪。
其中一个下意识地便要挥拳,拳头刚举到一半,瞥见场中央萧煜玄色锦袍的一角,又硬生生僵在半空,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邓元举着沙漏,眼珠子随着那不断倾泻的细沙越瞪越圆。
他看着那千余人像锅沸粥一般在空场上乱窜,有人找不着北原地打转,有人蹲下去系草绳,还有人干脆叉着腰,站在人群外看热闹。
直到沙漏最后一粒细沙落下,邓元额角已见了汗。
这千余名死囚,总算勉强不再跑动,稀稀拉拉地挤成一片歪瓜裂枣的阵列,前后左右足足差了三四个肩宽。
萧煜站在原地,自始一动不动。
他脸上瞧不出雷霆震怒,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紧,只是那双眸子沉得骇人。
他前世虽未披过戎装,却也深知令行禁止是何等分量。
十分钟?
在真正的战场上,十分钟足够一支轻骑迂回包抄,足够箭雨覆盖三轮齐射,足够让主帅的帅旗折断、人头落地。
就这群连站都站不直的乌合之众,拉到边疆去,别说做他的亲卫,便是拿去填壕沟当炮灰,都嫌他们动作慢。
萧煜抬脚,靴底碾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。
全场千余人,竟被他这一步踏得陡然一静,连那嚼干粮的声响都咽回了喉咙里。
“都抬起头,看着孤。”
萧煜的声音平铺直叙,甚至带着点疲惫后的沙哑,却像一根根钢针,精准地钉进每个人耳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