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宴丝毫没有觉得屈辱,反而仰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她。
“我如今除了你,什么都没了。你若是连驾车这种差事都不肯给我,是不是打算彻底抛弃我?”
瞧见他那副苍白的俊颜,楚明昭到底还是心软了半分。
“行了,收起你那副怨夫的嘴脸。”
她抬手,用冰凉的指尖在他眼尾的红痣上轻轻碾了一下,满意地感受着他瞬间紧绷的身体。
“想驾车可以,但到了长公主府,你给我在门外老实待着。没有我的吩咐,敢踏进内府半步,我立刻换人。”
裴宴喉结滚了滚,顺从地低下头,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。
“我听你的。”
马车缓缓驶出相府所在的街巷。
车厢内,楚明昭靠在软枕上,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。
昨夜宫变,明华大长公主出面作保,替那支私兵过了明路。
可这位在权力倾轧中稳如泰山的长公主,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
她定然看出了那支军队的端倪,也猜到了相府在这场动乱中扮演的角色。今日叫她过去,绝非简单的闲叙。
念头一转,她又没来由地想起楚夫人刚才泛红的眼眶。
楚明昭闭上眼睛,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忽然间意识到,自己在这个世界,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有了许多无法割舍的羁绊。
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稳稳停下。
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。裴宴立在车辕旁,朝车厢内伸出手臂。
楚明昭搭上他温热的掌心,借力走下马车。
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早已候在门内,见楚明昭到来,屈膝行了个全礼,一言不发地在前方引路。
穿过曲折的回廊,便是半掩着门的暖阁。
淡淡的香气顺着门缝溢出,管事嬷嬷停下脚步,躬身退到一旁,示意楚明昭自行入内。
暖阁内陈设古朴素雅,没有多余的奢华物件。
明华大长公主正盘腿坐在南窗下的罗汉床上,手里拈着一枚莹润的白子,目光落在面前纵横交错的棋盘上。
听见脚步声,她并未抬头,只是将那枚白子轻轻扣在棋盘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坐吧。”
楚明昭依言走到案前,屈膝行了个晚辈礼,在对面的锦垫上落座。
长公主端起案上的紫砂壶,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。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“昨夜宫里乱成那样,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倒是比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还要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