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这句话,楚明昭指尖顿了顿,随即把带有硝石刺鼻气味的信笺揉进掌心。
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暗色斗篷,避开相府正门的眼线,从角门悄然上了马车。
这几天相府上下堪称草木皆兵,楚相连朝都不敢上,生怕老皇帝一道圣旨下来,全家老小就要去菜市口排队。
她面上装得稳如泰山,实则夜里也都睡得不是很踏实。
如今裴临递来这封信,反倒让她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实处。
不怕狐狸露出尾巴,就怕狐狸藏在暗处不咬人。
八宝楼二楼最深处的雅间里,沉水香的烟雾袅袅升起。
裴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玉冠束发,端坐在茶案后。若忽略他眼底那抹熬出来的红血丝,这副皮相依旧是光风霁月,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清贵皇子。
听见推门声,裴临抬起眼皮。
他的目光在楚明昭沾着夜露的裙摆上停顿了一瞬,随后温和地笑了笑,抬手斟了一杯热茶。
“昭昭,你来了。外头风大,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。”
楚明昭轻嗤了一声,解下斗篷随手搭在屏风上,径直走到他对面落座。
“你费了这么大功夫,命人把东西交到我手上,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这么简单吧。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裴临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,语气依旧轻描淡写。
“父皇生性多疑。祭台降下神迹,万民归心,他老人家面上龙颜大悦,私下里却寝食难安,便暗中遣了我去祭台四周掘地三尺。”
他抬眸,隔着氤氲的茶雾看向楚明昭。
“这些沾着硝石与磷粉的泥土,就是我手底下的人在祭台东侧的砖缝里刮出来的。季无尘做事还算干净,但到底百密一疏。”
楚明昭心头一紧又一松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早就料到老皇帝会查,只是没想到这桩差事会落到裴临手里。
楚明昭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的波澜,再度抬头时唇畔又是有些懒散的笑容。
“所以呢?三殿下拿着要命的把柄来找臣女,这是打算秋后算账,还是准备狮子大开口?”
裴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划过一抹无奈。
“你瞧你,我还没说什么,你就又是三殿下又是臣女的。阴阳怪气,实在难听。”
楚明昭微哂。
“要怪就怪殿下自己拿着赃物找上门来,实在不能不叫人怀疑是来要封口费的。”
裴临叹了口气。
他听得见她心里那一串快速盘算的念头——
想着怎么稳住他,怎么把这要命的物证毁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