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抬手。
裴宴下意识地闭上眼。
然而,落在他侧脸上的,却是一抹微凉柔软的触感。
楚明昭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擦过他下颌紧绷的线条,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淋雨的小狗,带着几分敷衍,却又透着令人心安的沉静。
“我既然敢揽下这瓷器活,自然有我的成算。”
她的指腹在他眼尾那颗红痣上重重按了一下。
裴宴因细微的痛楚和触碰而猛然睁大眼睛。
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出了楚明昭清冽的声线下强压的疲惫,眼底不由得泛起复杂的情绪。
“用不着你在这里替我操心。”
楚明昭收回手,语气放缓了些,“回相府去。别让我再发现你半夜出来乱咬人。听懂了吗?”
裴宴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懈下来。
他贪婪地偏过头,试图在她的掌心多蹭一下,却被楚明昭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。
“……我听懂了。”
裴宴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“我这就回去。”
他缓缓地转身往外走。临跨出门槛前,还不忘停下脚步,回头剜了季无尘一眼,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威胁。
——你最好祈祷这七天一滴水都别掉,否则老子活剐了你。
房门重新合上,隔绝了外头的风声。
季无尘双腿一软,险些跌坐在地,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着。
“季先生受惊了。”
楚明昭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,单手托腮,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季无尘摇头苦笑。
“大小姐驭下有方,季某今日算是开眼了。大小姐深夜造访,想必也是为了那七日无雨的圣旨而来吧?
您放心,季某以项上人头担保,这半个月内,京城绝不会有一滴雨落下。”
他以为楚明昭也是来要定心丸的。
毕竟事关性命,换了谁,都得提心吊胆。
楚明昭却摇了摇头。
“我说过,用人不疑。天象上的事,既然交给了你,我就不会再多问一句。”
季无尘愣住了:“那大小姐此番前来,是为了……”
“我来找你,是为了另一件事。”
楚明昭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,眼神难得有些飘忽。
她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词句,随后缓缓抬起眼皮,直截了当道。
“季无尘,你既然能推演天道,看破命格,那你算没算过,我这具身体里,装的究竟是个什么魂魄?”
季无尘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之前被玉鸢绑来时,就曾悄悄替楚明昭卜过一卦。
那一卦的卦象极其诡异,原本的短命之相竟然硬生生被扭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