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题砸下来,裴宴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,喉结艰难地滚了滚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,是他隐忍屈辱、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倚仗。
告诉楚明昭,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她的手里。
一旦她将这些消息透给别人,他便会万劫不复,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会丧失殆尽。
多年来养成的多疑与防备,在这一刻化作本能的迟疑。
裴宴动了动干涩的嘴唇,试图寻找一个既能安抚她,又能保全底牌的说辞。
“落雁关那边……确实是我的人。但我只是让他们暂且蛰伏,并未打算立刻……”
话音未落,楚明昭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“滚下去。”
冷冰冰的三个字砸下来,没留半分余地。
裴宴未尽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他错愕地抬起眼,迎上的却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。
没有愤怒,没有试探,只有一片失望和淡漠。
楚明昭抽出被他攥皱的裙摆,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肩胛骨上。力道算不上重,却带着十足的轻蔑与厌弃。
“停车。”她扬声对着外头吩咐。
车夫闻声勒马,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随即停了下来。
楚明昭抬起手,啪地一声推开车门。
“你那些复仇的千秋大梦,留着自己慢慢做去吧。从现在起,你我再无瓜葛。滚。”
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,顺着半掀的车帘灌进厢内,如同刀子一般刮过眉眼。
裴宴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在这一霎那彻底崩断。
他疯了一样扑过去,不顾一切地反锁了车门,整个人死死抵在门板上。
“……我说!我都告诉你!”
裴宴胸膛剧烈起伏,眼尾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,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颤音。
“不许赶我走……楚明昭,不许你扔下我!”
人在极度恐慌之下,连伪装出的尊严都会被碾得粉碎。
裴宴仰起脸,那双素来深沉阴鸷的凤眸里,只剩下城池失守后的仓皇。
“落雁关……有三万精锐。领头的是昔日的东宫卫率窦骁。他们化整为零,隐匿在落雁关外的十三处马场和黑市里。”
他语无伦次地开口,急切地将自己最致命的秘密剖开,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彻底抛弃。
“当年母后被废,却留下了家族暗中蓄养的私兵,全部转移到了落雁关外。他们不听命于任何朝廷将领,也不受兵部调遣,只认一样东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