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他月儿一世安稳,岁岁无忧。
太太立在命妇队列最末的角落,身前几名高品级诰命身姿雍容,宽大衣衫几乎将她整张脸、大半身形尽数遮挡。
她心虚拘谨,不敢抬头直视丹陛之上的天家大典,目光却像被无形牵引,克制不住地一次次往上偷望。
恍惚间溯回多年前的李家堂屋。
彼时年幼的李卿月,只是个瑟缩立在角落请安的小庶女,垂着纤弱眉眼,一身旧衣宽大空旷,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安静,在满堂嫡亲里,卑微得近乎透明。
那时候的她,心底满是浅薄偏见。
只当是伶人生养的庶女,纵使生得一副倾城容貌,出身低微无依无靠,终究难成气候,来日顶多配一个地方小商户,潦草潦草度过一生,翻不出半分风浪。
可岁岁年年辗转而过,所有轻视与笃定,尽数被狠狠推翻。
她眼睁睁看着老爷对这个庶女日渐倚重、言听计从;看着自己两位亲生嫡子,事事偏袒维护、真心敬重这位妹妹;
看着李家籍籍无名的商户门第,借着她的荣光一路扶摇直上,跻身仕族名流;
更看着当年那个任人轻贱的庶女,从东宫侧妃步步隐忍、步步运筹,一路走到今日东宫正妃的尊荣之位。
经年沉淀,她心底那点狭隘的妒恨、不甘与别扭,早已消磨殆尽。
余下的,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,和蚀骨的悔恨。
她根本不敢深想,如今权柄在握、深得储君倾心、连帝王都破格偏爱礼遇的李卿月,究竟站到了何等骇人的高度。
最让她午夜惊悸的,是当年那桩险些毁掉一切的糊涂算计。
她曾私心作祟,妄图将这般惊才绝艳、命格贵重的孩子,草草许配给青石县区区一个小小孙县令,想随便打发她的一生。
如今回望,只觉胆大包天、愚昧至极。
若当年那门荒唐亲事成真,毁掉的是李卿月的一生,碾碎的是李家世代前程,今日所有荣光体面、子孙仕途,终将尽数化为泡影。
这数年来,她活得步步谨慎、如履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