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窗外盛放的芍药,良久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一贯端庄克制、从无半分失态的人,此刻语声终于带了一丝极淡的怅然,压了多年的情绪,悄悄漏了一点出来。
“我只是……有点羡慕。”
这是沈书筠这辈子,第一次直白袒露私心。
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风声盖过,却字字戳心:
“我守着这座东宫,守了三年。
步步周全、处处隐忍,担尽正妃的责任,扛尽后院的风波,为大局、为殿下、为东宫安稳。”
“可我从头到尾,没有半分做母亲的资格。”
“我拼尽全力护住的安稳、拼尽全力维系的平衡,最后成全的,都是别人的圆满。”
她抬眸看向李卿月,眼底没有嫉妒,没有怨怼,只有经年隐忍的酸涩与温柔:
“你多好。
活得肆意、爱得坦荡,出身干净无牵无挂。
你可以有宠、有家、有骨肉、有往后岁岁年年的圆满。
这些,都是我这辈子,求而不得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的一瞬。
李卿月心口骤然一揪,酸得发涩。
她快步上前,伸手牢牢攥住沈书筠微凉的手,掌心用力覆上去,用自己的温度裹住她常年的寒凉。
眼眶不受控地微微泛红,却硬是忍住了所有湿意,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。
“姐姐。”
“别人分尊卑、分名分、分你我。我两不分。”
“你护我在东宫立足,替我挡尽流言算计,陪我演戏、容我骄纵,事事偏我、处处护我。我的安稳,是你给的。我的顺遂,是你成全的。”
她抬眼,定定望进沈书筠眼底,一字一句,赤诚滚烫:
“我腹中这个孩子,全靠你替我铺好的前路。”
“所以往后,我的孩子,就是你的孩子。”
“你无骨肉,我便让你有骨肉可依;
你无圆满,我便替你把圆满补齐。
“你说这辈子没人疼、没人惜,只剩一身端庄孤冷。
那从今往后,我陪你,孩子敬你、孝你。
你再也不用一个人熬着所有清冷长夜。”
沈书筠怔怔望着她,眼底多年冰封的寒凉,一寸寸、彻底化开。
她半生清醒、半生克制、半生权衡利弊、半生孤身自持。
从来所有人都敬她的身份、畏她的沉稳、靠她的周全。
唯独一个李卿月。
看穿她端庄底下的孤苦,心疼她隐忍多年的身不由己,敢直白替她抱不平,敢许诺给她半生圆满。
风吹窗纱,花木轻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