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油店、煤球店、修鞋修表小摊挨挨挤挤。
街边的法国梧桐尚未抽新叶,疏朗枝干斜斜探出墙头与屋檐,枝丫交错笼住半条街巷。
弄堂口随处可见闲聊的老人、提着竹篮买菜的妇人,人人裹着厚实夹袄薄棉褂,满口软糯沪语絮絮闲谈。
行至临近江边的路段,烟火气更盛。
临河一排老式砖木平房错落排布,有摊贩支起木架竹摊,摆着新鲜河鱼、春笋、荠菜,还有散装的糖果、肥皂、针线杂货。
路面也从规整的柏油路慢慢换成青石板路,凹凸温润,车轮碾过发出细碎沉稳的轱辘声,一路从规整的城区闹市,缓缓驶入古朴繁杂的南市江滩地界。
时值初春,董家渡江面薄雾未散,江水泛着暗沉灰绿,渡口边停泊着木渡轮、货运小木船,码头挑夫扛着货包往来奔走,吆喝声、船工号子交织在一起。
这里不同于市区规整街道,是沪上老城根,更是新旧交界之地,八十年代南市大半底层市井、旧货行当、码头劳力全都盘踞在此,鱼龙混杂,人流繁杂。
冯母掀开车帘望着江边码头,低声诧异开口。
“小七,这地方看着比车站人还多,想找人怕是不太容易。”
金戈坐在前车车厢,指尖轻抵膝盖,语气淡然。
“没事儿,咱们先安顿下来,找人这事儿急不得。”
前头踏车的老车夫耳力灵敏,听见这句闲谈,熟稔路况的他顺势搭了句腔。
“先生,侬是来沪上寻人个啊?董家渡搿搭码头、旧货店、弄堂人家乱七八糟,人多门路野。搿一片个旧人旧事,基本全聚垃搿搭。侬要是寻老住户、老工人,搿块地界最好打听!”
金戈只淡淡嗯了一声,不接话、不细说详情,眼神却不断扫视着周边,眉头渐渐皱起,心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。
见对方没有继续出声,老车夫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,卖力的蹬着三轮车,不再随意打探。
不多时,三轮车穿过临江喧闹市集,避开码头杂乱人流,稳稳停在一栋青砖平顶小楼前。
白底木牌黑字工整写着“董家渡国营招待所”,墙体干净素朴,门窗是统一制式的老式木格玻璃窗,窗沿刷着浅绿油漆,门口安静肃穆,没有市井小摊的嘈杂,和外头渡口的鱼龙混杂截然不同。
领头车夫停稳车子,踩稳踏板扶稳车沿,依旧用那口软糯的沪腔普通话轻声回话,客气本分。
“先生,董家渡到哉!搿搭是国营招待所,正宗公家住处,干净稳当,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