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扈开着车子上了国道,我坐在副驾把收音机的声音关小了一些。
国道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掉了一半,马上又要入冬了,依稀还记得我们刚刚过年买年货,这一年过得好快啊。
小白从我怀里探出脑袋,鼻尖冲着窗外嗅了嗅,又立马缩了回去,把长长的白尾巴搭在我胳膊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。
朱怀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,手里正看着那本《明史通俗演义》。他看书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,习惯单手捏着书页,眼睛离书本老远,一页一页看得极慢。有时候能停在某一页上半天不动,眼睛虽然看着那页字,心思却不在字上了。
老扈从后视镜里瞟了他好几次,终于还是没忍住发问。
“朱爷,您看啥呢?那页有花啊?”
“老子在看朱元璋杀徐达那段。”朱怀夜这才不舍地翻了一页,“书上写徐达是病死的。可老子好像记得,徐达死之前,朱元璋给他送了只蒸鹅。徐达背上生疽,最忌吃鹅了。想不到朱元璋偏送鹅,倒真是铁石心肠。徐达这人本就生性要强,直接当着使者的面就把鹅吃了,没几天就死了。”
“唉,这有啥,不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吗?”老扈说。
朱怀夜合上书,眼睛看着窗外说:“是啊!谁当皇帝都一样。就拿朱元璋来说吧,他打天下的时候拿你当兄弟,坐天下的时候就拿你当牲口。徐达跟他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,帮着他把陈友谅、张士诚全收拾了。北伐也是徐达打的,那可是一军破万骑。直接就给打到元大都。可朱元璋坐稳了龙椅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削了徐达的兵权,第二件事就是试探徐达有没有反心。徐达装疯卖傻才活下来,可最后还是没落个好下场。”
老扈从后视镜里又瞟了他一眼:“那您老那时候跟徐达熟吗?”
“不算熟,但他是我那时的偶像,想我从军之时,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徐达魏国公这般的人物。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到头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龙都尉,连见人家一面的机会都没有。”朱怀夜把保温杯拧开,轻轻抿了一口茶水。
车里又重新陷入了安静,白静转头看了朱怀夜一眼,没说话。
“那您觉得,徐达是被朱元璋害死的,还是真病死的?”我问。
朱怀夜把保温杯放下,把书重新翻开,翻到刚才那页,手指头点着上面一行字:“书上写的是‘达病卒’。可老子觉得朱元璋这个人,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知道他底细的人活太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