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字大旗下,一员老将勒马而立——裴仁基。
他端坐马上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扫过前方战场,不急不躁,并没有下令挥师冲锋。
“传令,步兵就地列阵——长戈在外,强弩在内。原地构筑防线,不许出击。”
传令兵飞马而去。
王远凑上来,低声道:“裴将军,前方王世充已被围住,咱们直接冲上去夹击,一战可定,何必——”
“急什么?”裴仁基看了他一眼,“你看看那些溃兵,已经开始往北跑了。咱们冲上去,跟国公的兵马搅在一起,反而给王世充制造突围的空隙。”
“先扎稳阵脚,弓弩架好,把北面的路堵死,一个溃兵都不许放过去。”
王远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裴仁基抬起马鞭,指向西侧旷野:“骑兵分两翼。西翼,迂回过去,封锁旷野,不许王世充往西跑。东翼,去占东边那个高地——就是那片土坡,居高临下,弓弩往下压。”
“得令!”
骑兵分两路疾驰而去,马蹄卷起的烟尘在旷野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弧线。
裴仁基又道:“再派轻骑,扫荡王世充四散奔逃的辅兵和传令兵。把他主力和外围的联系全部切断——我要让他变成一个聋子、瞎子,困在原地动都动不了。”
王远领命去了。
裴仁基坐在马上,看着自己的三万兵马像一张大网,从北面缓缓张开。
方阵立起,长戈如林,强弩手在阵内排成三列,箭矢上弦。
骑兵两翼展开,一西一东,如同大网的两端正在向内合拢。
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惚。
半个月前,他还在馆陶仓当仓监,每天对着粮囤和账册,管着几千个民夫进进出出。
日子过得平淡,但踏实。
虎牢关那一战折了他半辈子英名,李琚保了他一条命,把他外放馆陶,他认了。
这辈子就这么混到致仕,也算善终。
然后王远来了,带着三万兵马。
那天早上,他刚打开仓门准备清点新粮,就看见王远骑着马,身后旌旗漫卷,铁甲如云。
他以为是谁来攻馆陶,差点关上仓门准备死守。
结果王远跳下马,朝他行了个军礼,说:“裴将军,周国公命我率三万兵马前来,听候将军调遣。”
裴仁基当时愣了半天。
三万兵马。
馆陶仓的账上,连三千都不到。
这些兵是从哪来的?
他跟着王远去看了一圈,才发现这些人马全是正规军——甲胄齐整,兵器精良,队列肃然,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操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