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接过玉杯,指尖摩挲着杯沿,语气里仍带着未散的怒意:
“还是皇后最懂朕。元弘嗣那逆贼,朕待他不薄,将北疆粮运命脉交给他。他竟敢趁朕北巡之际,大肆贪墨军粮。
若不是李琚查得及时,朕这数十万大军,怕是要困在半路,进退不得。”
萧皇后坐在他身侧,轻轻替他抚平衣袍上的褶皱,声音温婉:
“陛下素来识人,只是人心隔肚皮,尤其这般握着重权的臣子,难免会被利欲迷心。
朝中诸臣,大多敷衍度日、只顾身家,偏偏李琚少年老成,心思缜密,不避权贵、敢查敢言。
旁人怕得罪同僚、怕沾麻烦,唯有他心系军国,肯替陛下盯着这等要害关口。”
杨广轻叹一声,语气里既有庆幸,也有几分帝王的孤绝:
“是啊,万幸有他。满朝文武,要么庸碌无为,要么结党营私。唯有李琚,忠心耿耿,敢查敢办,还能替朕守住粮袋子。
朕已下密旨,杀元弘嗣、抄其家产充军,令李琚坐镇涿郡,总领水陆后勤,沿线诸事,皆由他先裁后奏。”
萧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,却又轻轻蹙眉,低声劝道:
“陛下圣明,杀元弘嗣能震慑朝野,托李琚能稳住粮道,只是……李琚年少有为,如今又手握北疆后勤大权,难免会遭人侧目。”
杨广抬手握住她的手,语气笃定:“皇后放心,朕心里有数。朕信他,也能拿捏住他。眼下雁门未到,边患未平,朕正是用人之际,唯有放权给他,才能保北巡安稳。”
萧皇后浅浅一笑,不再多言,只顺势依偎在他肩头:
“陛下自有决断,臣妾只盼陛下万事顺遂,北巡平安,莫要为这些琐事太过劳心伤神。涿郡有李琚坐镇,粮草无忧,陛下也能稍稍宽心些。”
杨广揽住她的腰,心头的戾气渐渐消散,语气柔和了许多:
“有你在身边,朕便安心。等抵达雁门,北巡事了,朕便带你好好看看北疆风光,也不辜负这一路辛劳。”
洛阳,都水监。
李琚坐在值房中,面前摊着永济渠的舆图。
窗外暮色沉沉,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杜忱和长孙无忌已经下值了,值房里只剩他一人。
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李琚没有抬头。
陈武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,快步走到案前,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双手呈上:“令君,晋阳宫来的密诏。”
李琚接过,拆开封印,抽出信纸。纸上的字迹工整,是杨广的亲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