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。街坊们帮忙料理后事,入殓时,文姬手里还攥着一块旧布——那是当年替满少卿补长衫时剩下的一角料子,她留了好些年。
列位,您说这人呐,心若是死了,身子还能撑多久?
再说那满少卿,在京中过得好不滋润。岳家有权有势,替他谋了个好差事,日子顺风顺水。他偶尔也想起文姬,只是那念头像水面上冒的泡,咕嘟一下就破了。他想:不过是落难时的一段露水姻缘,谁还能当真?
这日,满少卿在后宅闲坐,忽听门房来报,说外头来了个女子,自称是他的故人。他心里疑惑,走到厅上一看,登时愣住了——来者竟是焦文姬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衫,面容清瘦,可那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。满少卿心里七上八下,嘴上却说:“文姬,你怎的来了?”
文姬微微一笑:“特来投奔满郎。”
满少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他那现任妻子是个醋坛子,若是知道此事,必闹得天翻地覆。他左思右想,还是把文姬安置在书房旁的一间小屋里,对外只说是个远房亲戚。
文姬也不闹,每日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间小屋里。只是有一桩怪事:那间屋子的门,白天开着,夜里却怎么也推不动。仆人们都说,半夜路过那屋,能听见里头有轻轻的笑声,可凑近一听,又什么动静都没了。
满少卿心里发毛,可又不敢去问。
这般过了三四日。这天夜里,满少卿独自在书房看书,忽觉一阵冷风吹来,烛火摇了摇。他抬头一看,文姬不知何时站在了桌前。
她穿着一身红衣——那是他们成亲那日穿的嫁衣。衣裳还是那件衣裳,只是颜色深了许多,深得发暗,像是被什么浸透了。
满少卿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文姬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那眼神,和当年在凤翔那个小院子里一样,温温柔柔的,带着笑。可满少卿只觉得那笑容底下,有什么东西冷得刺骨。
她伸出手来,手上攥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一角旧布,袖口上拆下来的,上头还能看见当年缝补的针脚。
“满郎,”她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,“你还记得这物事吗?”
满少卿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文姬把旧布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出去。她的背影融进夜色里,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。
第二日清晨,仆人来书房打扫,发现满少卿倒在地上,七窍流血,已经断了气。那桌上摊着一块旧布,布上隐隐约约显出一行血字——
“皇天不负有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