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卿这些日子着实忙了起来。
朝贺、宴享一应事宜,名义上由他总领,可实际上,皇帝又岂会真个把这样天大的事,全交到一个“公主”手里?
内里,自有天子近臣、内侍监的人,暗中把持着一大半。
明面上,是长安公主总领全局;暗地里却是皇帝的人,铺排这盘大棋。
谢素卿心知肚明,却也乐得如此。
他只拣那些他能做、也适合做的去办——宴席的菜式、乐舞的编排、宫灯的样式、座次的安排,这些细枝末节、又不涉军国机要的,他亲力亲为,办得妥妥帖帖。
至于仪仗、卤簿、禁卫这些要紧的,他连碰都不碰,一概推给太子与诸皇子。
“父皇既要那些人插手,我何苦去争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?”这日,他斜倚在榻上,由月琴轻轻地揉着太阳穴,“仪仗卤簿,最易出错,也最易见功。谁爱抢便抢去。”
月琴听得似懂非懂,公主心思她反正看不明。
谢素卿半阖着眼,享受恰到好处的力道,忽道:“陈碧诀近日在朝中干得不错。”
月琴手下一顿,道:“奴婢也听绛雪姐姐提过一嘴。说是陈状元进了礼部,襄办这万国来朝的文书仪注,条理清晰,无人不赞。连陛下都当朝夸了他。”
“不止”谢素卿勾了勾唇角,带着几分赞许,“他还上疏言事,说此番万国来朝正是我大梁扬文治、树国威的良机,建言要重修《华林遍略》,广纳天下才俊,编一部前所未有的盛世大典。父皇龙颜大悦,已准了。”
月琴听了,也不由得为陈碧诀高兴。
她正想着,谢素卿又道:“倒是毛郁文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,故意拉长时间。
月琴动作一滞。
谢素没察觉似的,慢慢道:“听说他跟着陈碧诀也进了礼部,打打下手。只是才学平平,又没什么门路,怕是要被满朝的人精欺负得连头都抬不起来。”
他说着,睁开眼,斜斜地睨了月琴一眼:“你心疼了?”
月琴心头一跳,慌忙道:“奴婢没有!公主又拿奴婢打趣。”
倒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。
谢素卿轻笑一声,也不戳破,重新阖上眼,懒懒道:“没有就好,本宫也不过是随口一提。”
月琴不再说话,勉强集中注意力继续手下的动作。
皇城里一日热闹过一日。
盛典眼见着近了。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,流水般抬进宫来;各国先遣的使节,也陆陆续续地到了。
建康城里,张灯结彩,处处都是忙碌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