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萍是第二天夜里醒的。
宏恩医院六楼暖气烧得足,病房里暖融融的,只有墙角铜管发出极轻的嗡鸣。
窗帘拉着,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。
她先感觉到的是手。
一只手被人握着,掌心贴着掌心,很暖。
她想动一下手指,全身却没力气。
慢慢睁开眼,视线花了很久才聚拢,先看见天花板,然后转过头——
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上半身趴在床沿,额头抵在她手背上,睡着了。
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青了一片,嘴唇干裂着,衬衣皱的,手腕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擦伤。
眼窝底下两圈青黑,深得像用炭笔画上去的。
依萍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。
这个人,肯定是一直守在这里,才把自己熬成这个样子,就为了等她睁眼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个人一下子醒了。
他猛地抬头,手已经攥紧了她的手指。
看见她睁着眼,他整个人定在原地,嘴唇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
依萍没有开口。
她的眼神从他额头移到眼睛,又移到下巴,看得很慢,很安静。
陈明昊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可他脑子里翻涌的,是另一件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头发乱着,胡子没刮,衣服皱得像咸菜。
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,就是这么一张邋遢的、狼狈的脸。
他应该先去收拾好的。
应该换身干净衣服,把头发梳好,胡子刮了,像平时那样清清爽爽地坐在床边等她。
这样她一睁眼,看见的就是那个干干净净的陈明昊,而不是现在这个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样子。
他攥着她的手,心里堵得发慌。
“依萍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她没回答。
“我是陈明昊。”
她的睫毛动了一下。嘴角弯了一下。很轻。
然后她笑出了声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哑的,“你以为我不记得你了?”
陈明昊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,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笑意慢慢亮起来,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没忍住。
她说她记得他。
她虚弱地说他是傻子。
他僵在那儿,先是愣,然后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猛地松下来,整个人像是被从水底捞上来一样,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了一下,他没管。
他弯下腰想抱她,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她身上是伤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