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台上一盏台灯照着半摞病历和一只旧搪瓷杯。
窗前站着一个消瘦的中年医生,金丝眼镜压在鼻梁上,胸牌写着:特需病区副主任,梁德润。
周悬的视线扫过他颈侧那道陈旧瘢痕:“梁教授。”
“叫我梁德润。”
他转身时先清了清嗓子,喉间却只挤出短促的摩擦音,“在陆骁眼里,我就是个声带废掉、靠特需病区养老的人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周悬没有坐:“你在电话里说,陆骁今晚撑不过去。现在CRRT已经上了,正规降钾、纠酸、稳膜也接上了,他今晚大概率死不了。”
梁德润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旧式金属录音笔,放到桌上。
外壳掉了漆,按键边缘磨得发亮。
“他能不能活到天亮,已经不影响案子了。”
梁德润把录音笔推到台灯下,“简东明被重新带回审查站,陆晨的资金链明天开盘后会断。这个,才是陆家真正怕见光的东西。”
周悬看着录音笔:“什么?”
“八年前,新药评审委员会最后一次闭门会议录音。”
梁德润每说一句,都要停一下,“霍临川和另外三位核心专家联名提交了PHAS-03靶向肝毒性报告,要求暂停审批。陆骁把会议室门关上,用所有人的前途做筹码,也用你的学术生命做筹码,逼他们签字。”
周悬伸手碰了一下录音笔的外壳,金属很凉。
梁德润拿起搪瓷杯,喝了一口水,嗓音仍旧破碎:“临川当年太信规矩。他以为只要暂时妥协,就能保住你,保住实验室剩下的人。但陆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你。”
他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“我是临川的助手。评审会前一天,实验室氯气泄漏,我吸入过量,声带毁了,错过那场会。事故报告写得很干净,维修记录、通风故障、值班表,一个都不缺。陆骁以为我被吓破胆,后来把我扔进特需病区,让我看着他在这层楼里住院、会客、指挥人删病例。”
周悬问:“这八年,你为什么现在才交出来?”
梁德润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录音笔边缘点了两下。
“因为我怕死。”
这三个字说完,他没有再解释自己高尚,也没有给自己找理由。
“我没临川那么硬。名单被抹掉的时候,我没敢站出来;你被封杀的时候,我也没敢站出来。我每天上班都能看见501病房的门,陆骁的人在走廊里换了一批又一批,我就把这支录音笔藏了一处又一处。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