员写给领导看的账。
它更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给后来者留下的路标。
没有多余的形容,没有情绪化的控诉,只有日期、金额、收款公司和最终去向。每一行都冷静得近乎残酷。
周远帆甚至能想象李德明坐在电脑前的样子。
白天,他是九洲矿业的总工程师,要对着钱兆丰低头,要在虚假的产量表上签字,要看着一车车矿石从地底下被偷挖出来。夜里,他关上办公室的门,把真实数据一点点敲进这份表格里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。
所以他没有写长篇大论。
他只留下证据。
“润丰商贸,季度咨询费,上交赵处。”
“润丰商贸,半年度咨询费,上交赵副书记。”
“润丰商贸,年度咨询费,上交赵书记。”
赵处。赵副书记。赵书记。
三个称呼,对应着赵东雷十五年来的三个职位。
从市委秘书处处长,到市委副书记,再到市委书记。
每一个阶段,九洲矿业都在给他送钱。
金额从最初的每年几百万,逐渐增加到每年四千万以上。
十五年累计,超过三亿。
周远帆直起身子。
他的目光冰冷到了极点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马晓琳翻到了另一个文件夹,“李德明还记录了一份名为‘特殊支出’的清单。上面列了九洲矿业在过去十年里向临江市各级官员行贿的明细。涉及的官员超过六十人。从区县一级到市级,几乎覆盖了临江市所有的核心岗位。”
六十多个人。
一张从上到下的腐败网络。
周远帆看着那份名单,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名单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。
刘建平。陈方明。李华。孙建业。
还有几个他来临江之后只在会议桌上见过两面的局长、主任、区委书记。
有的人拿得多,有的人拿得少。有的人备注是节礼,有的人备注是协调费,有的人干脆只有一个字,稳。
这个字让周远帆的眼神更冷。
稳什么?
稳的是矿山继续超采,稳的是学校继续开裂,稳的是张秀芹继续上访无门,稳的是李德明白死。
他们把一座城市的良心,明码标价地写在了表格里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通讯器。
林雪薇给他的。
他按下了通话键。
“雪薇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带人过来。目标:临江市。要打老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