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脸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指弯了两下,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尖,血珠子冒出来,被雨水冲得往下淌。
他扯开蓝袍的前襟,用手指蘸着血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衣料上写。
朕自登基十七年,逆贼直逼京师,虽朕薄德匪躬,亦皆诸臣误朕也。
朕死,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,自去冠冕,以发覆面,任贼分裂朕尸,勿伤百姓一人。
血字写到最后几个,手指上的血不够了,他又咬了一下指尖,把最后一个字补完。
王承恩蹲在三步之外,灯笼搁在地上,火光映着他满脸的褶子,嘴唇颤了几下,眼眶里的水顺着皱纹往下流,混在雨水里分不出来。
崇祯从腰带上解下一条白绫,绫子不宽,三指来宽,他搭在槐树伸出去的那根歪枝上,打了个结,拽了两下试了试紧不紧。
他把脚踩上树根凸起的部分,手扶着树干,白绫套在脖子上。
风停了。
雨丝悬在半空,不落了。
树枝上挂着的水珠凝在那里,亮晶晶的,不往下滴。王承恩手边灯笼里的烛火定住了,火苗不晃了,连烟都凝成一缕直线,不散。
石阶下面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慢,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
崇祯的手还扶在树干上,脖子上套着白绫,歪头往山下看。
一个白衣年轻人踏着石阶走上来,左手提着一壶浊酒,壶嘴上塞着木塞子,右手空着,袖口垂在手腕下面,袍角被凝在半空的雨丝沾湿了一小片。
十九二十岁的脸,眉眼清淡,像山间走出来的闲人。
崇祯盯着他看了几息,喉结动了一下。
历朝密档里那个名字,他在翻旧档的时候见过不止一次。太祖朝的起居注里有,成祖朝的锦衣卫密报里有,嘉靖朝的青词底稿夹层里也有。同一个人,同一张脸,跨了两百多年。
“先生。”崇祯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,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,声音被雨水泡得发涩。“大明,终究是亡在朕的手里了吗?”
苏长青走到树前,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把酒壶上的木塞子拔了,倒了一杯,递过去。
“大明不是亡于你。”
崇祯的手从树干上松开,接过那杯酒,手指碰到杯沿的时候抖了一下。
苏长青看着他的脸,看了两秒。
“但你的命,已经走到头了。”
崇祯端着酒杯没动,雨丝悬在他肩膀上方半寸的地方,不落下来。
“至少,你守住了天子守国门、君王死社稷的骨气。”
崇祯低头看着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