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被押到刑部大牢里审了三轮,要他交代张居正藏了多少金银,贪了多少田产。张敬修说没有,打了四十板子。又问,张敬修还说没有,上了夹棍。
第二天夜里,张敬修在牢里用腰带系在窗棂上,吊死了。
死前在墙上用指甲刻了一行字,冤哉冤哉,丹心一片化尘埃。
朝中那些当年挤破头想拜在张居正门下的文官,这会儿恨不得把跟张居正有关的一切痕迹都抹干净。有人上折子请求开棺鞭尸,洋洋洒洒引经据典,说张居正罪恶滔天,死不足赎。
折子递上去,朱翊钧没批,也没驳,留中了。
但他没拦着。
荆州张府被围的第三天夜里,月亮被云遮住了,院墙外头火把通明,兵丁换岗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,一下一下的。
后院角门的锁没人碰过,铁锈糊了一层,里面拴着一根粗铁链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,锁扣无声地松开了,铁链从门环上滑下来,落在地上没发出声响。
角门开了一条缝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苏长青站在门缝里,白衣上沾了些灰,木簪歪了一点。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,廊下黑漆漆的,偶尔有人咳嗽的声音从正房那边传过来。
他没走正门那条路,沿着墙根往东厢房摸过去。
东厢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细微的呜咽声。推门进去,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蜷在床角,手里攥着一块干饼,饼渣掉了一床。孩子看见有人进来,吓得把饼藏到身后,眼睛瞪得很大。
张居正的孙子,张重辉。
苏长青在床边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一块糖,跟当年给朱翊钧的一模一样,方方正正,裹着透明的纸。
孩子盯着那块糖看了几秒,没伸手。
苏长青把糖放在床沿上,转身去了书房。
书房的门上贴着刑部的封条,他撕掉封条推门进去。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,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纸页,但最重要的东西还在。
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,塞着一部厚厚的手稿,封面上写着万历会计录四个字,是张居正的笔迹。
这部书记录了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的全部数据,每一省、每一府、每一县的田亩清丈数、赋税折银数、人口编审数,十年心血凝成的账本,比太仓库的任何档案都详尽。
苏长青把手稿揣进怀里,回到东厢房。
孩子已经把那块糖吃了,正舔着手指头上的糖渍。
苏长青把孩子抱起来,孩子轻得没什么分量,肋骨隔着衣服都摸得到。他用外衫把孩子裹住